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讓生活宛如輕舟
一個禮拜後我要前往義大利。大概三天前我就為了做準備,把行李箱搬出來擺在臥室角落。儘管要到出發前夕才會正式打包,不過在那之前,有一段想到什麼就把東西扔進行李箱的「投入打包期間」。從護照和機票開始,依序將衣物、盥洗用具等全丟入行李箱裡。
因為平常很忙,以前都是到出發前一晚才倉促打包,隔天清早慌忙地離家。理所當然地,人到異地便會發生「啊、忘了帶那個!」、「這個也忘了!」的情況。同樣的苦頭吃太多次了,於是大約從兩年前起,我開始採取循序漸進的方式來完成打包。
「投入打包法」的好處,除了幾乎不會忘記帶東西(沒辦法說完全不會忘,這點還是讓我有點不甘心),在打包的過程中也會對即將展開的旅程開始產生具體的想像、做好旅行的心理準備。簡單講就是,「投入打包」的作業自然而然會讓心情切換到「旅行模式」。
不過,這種作法千萬要小心的是,容易在不知不覺中連沒必要的東西也裝進去了。這時候,放下「先裝進去再說吧」或是「有了這個很方便啊」的想法,就變得非常重要。因為旅行就是希望不要有太多累贅,心身輕盈、來去如風啊。
寫著寫著,突然覺得行李箱與行李,其實跟房屋與家財的關係非常類似。
英國作家傑羅姆‧K‧傑羅姆(Jerome K. Jerome)在他的著作《三人同舟》(Three Men in a Boat:To Say Nothing of the Dog)裡的一個章節曾寫道:「把那些有的沒的都丟了吧!只留下必要的東西,讓生活宛如輕舟。」儘管是一百年前的文字,時至今日,在旅行或生活上,依然能發揮提點世人的作用。


遺失行李的教訓
當飛機降落、滑行在目的地的機場跑道上,立刻能感受到狹窄機艙內那股高漲的「迫不及待」。長途旅行的疲勞與拘束感一齊解放,所有乘客緊張的身心都得到舒緩。
我很享受這種「迫不及待」的感覺。不過,就只有短短一瞬間。很快地心中的懸念便在腦海中閃過,整個身心被新的緊張感占據。說起這股擔心,不為別的,正是行李。我這個人呢,不知道為什麼,交付機場託運的行李經常不會出現在輸送帶上,也就是說,會經常性地「遺失行李」。
像是幾年前,我經由巴黎、倫敦、格拉斯哥轉機前往愛爾蘭,行李就徹底消失了蹤影。抵達好幾天以後,行李才被送到愛爾蘭西邊天寒地凍的小村子。送貨員看起來人很老實,臉上寫滿抱歉,一看之下,我的行李箱已經被蹂躪得又髒又破。當我看到心愛的行李箱,瞬間湧起一股衝動想過去抱著它好好憐惜一番。
在這之前,確定行李丟掉的當下真的覺得很麻煩,「這也沒有、那也沒有」很不方便,而且直覺認為「這次應該找不回來了」,於是就在都柏林偶然經過的MUJI(無印良品)添購了小旅行袋,以及暫時充數的衣物與盥洗用品。
沒想到很令人訝異地,我竟然就靠著這小旅行袋裡最精簡的隨身行李,「完全沒感覺到任何不方便!」地度過了接下來的幾天。不僅如此,我還因為不用擔心行囊累贅,十分享受那次輕快的旅程。
每當我整理行李時,一定會想起那段回憶⋯⋯話雖如此,但我畢竟不是追求行囊精簡的旅人,攜帶的東西跟其他人不相上下,但對於遺失行李的覺悟(或者說膽量?),倒是如影隨行。


為了天地變色而準備的住宅
大約六年前一個偶然的機緣下,我在長野縣淺間山麓擁有了一間週末度假的山莊。說是山莊,其實是棟只有十四坪、一個房間的小建築,不要說是山莊,連別墅也稱不上。這棟外牆只用沒加工的杉木板、屋頂也只蓋上斜向一邊的鐵皮,樸素得怎麼看都覺得稱作「小屋」比較對味。
只是,這間小屋看來簡陋,其實是一棟能源自給自足的實驗住宅。具體來說,電力來自風力與太陽能面板發電,生活用水是收集屋頂流下的雨水過濾而成,煮飯的火爐和烤箱都得用木炭生火,洗澡的五右衛門澡缸*要燒柴等等。
過去我們對住宅的「文明程度」或「文化程度」,都是以電力、電話、自來水與下水道、瓦斯等「管線」的數量來計算。也就是說,人們認為只要增加「線」與「管」的數量,文明與文化就會向上提升,於是拚命往這個方向發展至今。不過,從泡沫經濟崩壞那陣子起,我們曾以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煤炭、石油等埋藏地底的資源開始逐漸枯竭,臭氧層遭到破壞、溫室效應等地球環境問題一夕成為關注焦點。迫於事態嚴重,於是一反過去將文明的「命脈」一條條取出,探索減輕環境負荷的住宅型態,更成了建築家未來的課題⋯⋯我思索著這些問題,六年來都在這棟小屋以自己的方式進行住宅與生活型態的實驗。
後來,二○一一年三月十一日的那場大地震與大海嘯,以及接踵而來的核電廠事故,才真切地把文明命脈給切斷了。因為這事件,人們再一次深刻感受到,這不僅是地球那樣大規模的問題,更為了今天或明天可能發生在身邊的天災人禍及後續災難做準備,該是時候誠懇地反省自問,什麼才是住宅所需要的。


玻璃盤中的蟬時雨(譯註:日文季候語,形容蟬聲大作此起彼落有如秋天陣雨)
幾年前,我曾經造訪台北市建國南路高架橋下的週末假日玉市。
玉是翡翠等美麗玉石的總稱,玉市裡櫛比鱗次擺滿了用玉石做成的新舊擺飾與工藝品。當時我想找的,是以玉石雕琢、被稱之為玉蟬的蟬形工藝品。中國漢朝的王公貴族間流傳著一種作法,他們會將玉蟬放在死者口中,以此祈求復活再生。玉蟬原本是作為陪葬之用,所以又叫做含蟬。台北故宮博物院收藏了好幾件名作,可能不少人早已有所耳聞。
我是偶然間從飛機雜誌上的報導得知含蟬的存在,看了圖片後就很想親眼目睹,而且可能的話,也想買一個回來,親自體會握住那冰涼光滑玉石的感覺。其實,我家就有個收集蟬造形玩意兒、不足掛齒的收藏(蟬兒展!),所以也想讓玉蟬加入收藏品的行列。
起初,我僅抱著「找到一只玉蟬就好」的想法,沒想到一抵達玉市,從並列的商家中開始物色,玉蟬比我想像中要來得多,而且正如「玉石混淆」字面上的意思,水準不一。結果,我跑了好幾趟玉市,總共買了五個大小、形狀、色澤不一的玉蟬。
如今,買來的玉蟬與家中原有的蟬收藏(同樣在玉市買的銅製攜帶式筆洗;白鐵打造、會嘎嘎作響的蟬;在翡冷翠找到的、長得像蟬的橄欖肥皂;購於南法修道院的蟬形別針;在路邊撿到的蟬的殘骸等),全都有如標本般擺在大玻璃皿。
溽暑盛夏,窗外洪亮的蟬鳴此起彼落。猛然發現,玻璃皿中蟬兒的喧囂擾攘,簡直旗鼓相當,毫不遜色。


辦公室午餐的歡愉
事務所的牆壁上,掛著一個造型樸素、像木盒子的咕咕鐘。當小鳥從咕咕鐘的小窗裡跑出來咕咕、咕咕、咕咕地告之正午來臨時,辦公室氣氛逐漸熱鬧了起來。每個人都會離開繪圖桌,聚集到角落那張開會兼用餐的大桌子旁,開始討論起「今天要吃什麼」的話題。
打從創立事務所開始,午餐就一直是和員工一起下廚,這已經成了慣例,延續了快三十年。平常是五、六個人,客戶上門的時候就是八到十個人,大家圍在一起熱鬧享用午餐。我把這個時段稱之為「辦公室午餐」。
一、菜單是依照每天大家一起討論的結果,會隨著當天的心情或季節而定。
二、分成「採買組」、「烹調組兩名」、「飯後泡茶組」與「洗碗、收拾組」四個分工體制,無論老闆、員工或工讀生一律平等,大家抽籤決定︵不過,如果有人當天很想做飯的話,可以自願優先負責烹飪。相反的,趕著要交圖的同仁則可以跳過勞務,是個非常有彈性的制度︶。
三、為了省下幫每個人裝盤的時間,原則上料理都是裝在大盤子裡讓大家依照喜好自行取用,就像「相撲部屋」*或「相撲火鍋」的方式。
這套辦法是經過多次的錯誤修正後才逐漸成形的,不只重視民主訴求與合理性,也具備了某種遊戲的氛圍與要素,因此大家都能以愉快的心情面對抽到的工作。這是某種隨著「生活的智慧」應運而生的方法,而背後支撐這項慣例的,恐怕是喜愛快樂享受美食、把每頓飯都看得很重要的貪吃魂吧!


去見洗乾淨的衣服
前年十一月,我為了參訪「威尼斯雙年國際建築展」而前往米蘭。這個展覽不但由妹島和世女士擔任總監,金獅獎也是由日本新生代建築師石上純獲得,因此在日本也蔚為話題。結果一如好評,果然是個相當有看頭的展覽。
那時,我從會場回飯店的路上,遇上了一個出乎意料、同樣很有看頭的光景。那段時期的威尼斯受到被稱為「acque alte」的特殊潮汐影響,道路、廣場等到處都淹水。不巧碰到漲潮時分,我被一波波湧入的海水逼著加快腳步,偶然間抬頭發現,橫掛道路兩側的曬衣繩上晾滿了洗好的衣物,一列列吊掛著曬太陽的衣服有高有低,不斷往更深處連綿而去。那是幅讓人心情舒暢的美麗景致。仔細端詳,那一帶無論哪條小巷的上空,全晾著洗好的衣物,宛如萬國旗幟,旁若無人地曬著晚秋和煦的暖陽。
也許大家會覺得好笑,但我這種人只要看到晾著洗好衣物的畫面,就會湧起「啊∼這裡住著腳踏實地過日子的可愛老百姓」的想法,心頭發熱、感動得不能自己。
當時的景像,時不時就在我心中甦醒,撩撥我對威尼斯的思慕之情。就在左思右想之際,去年五月,因公造訪威尼斯的機會降臨,完全就是「心想事成」。我一抵達威尼斯,把行李丟到飯店後,便立刻衝往目的地的那塊街區。然後,眺望著幾百件洗好的衣服在初夏晴空的背景下翻飛,直到烙印在腦海中才甘願。


想帶著去旅行的一本書
挑選旅行要帶的書,總令我傷透腦筋。不管有多麼精采,如果是本讓人沉迷至廢寢忘食的讀物,那就會違背了旅行原來的目的,例如透過肌膚感受風與光、虛懷若谷地眺望風景、觀賞當地人生活樣貌等。話雖如此,無聊的書也會讓人感到無趣。可以淡淡地讀下去,且能深刻玩味的書,並不是隨手便可得。
因此,最近如果在書櫃裡物色到很悶,煩惱得要命,我便會把《俳句歲時記》放進行李箱裡。
《俳句歲時記》是以季節作為分類主題,再細分成時令、天文、地理、生活、節慶、動物、植物。這種分類法本身似乎就跟旅行非常契合,會讓人大感興趣。光是將異國風情與季節主題重疊,便可衍生無限想像。再讀到例句,也會因為人在他鄉而不知不覺思及日本風土氣候與日本人特有的心思。
也許可以說,因為這一本書,讓人在旅行中誕生了「另一趟的旅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