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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罈酒

人生,有一種境界叫難得糊塗。而人生,也有一種說法,叫難得一醉。

不管這些話的言下之意代表著什麼,也從側面表明了一個道理,無論人生是怎麼樣的,總是要清醒、明白著去過大部分的時光。

但對於聶焰的這段人生來說,卻是相反的。他是難得清醒,也難得不醉。

所以在這日下午,他午睡、酒醒過後,看著天空中的暖陽,竟然心頭一陣空虛與害怕。

因為不敢想起那些痛苦,他又想要逃避。

可上午梅寒送來的新衫還搭在床頭。他在房間裡煩躁的走動著,看著那件新衫,聶焰終於忍住了想要喝酒的衝動,卻又呆呆的站在房間當中,不知道要做什麼。
四處張望,房間布置得很簡單,也很實用。

靠窗處是書桌,上面凌亂的擺放著一些書本,早已經灰塵累累。

那些書本大多是祕本,記載的是獵妖人圈子中的事情,還有一些被世俗認為是志怪小說的東西。這些,聶焰是不敢觸碰的。

書桌旁邊,是一個架子,擺放著一些雜物,聶焰更是看都不會去看上一眼,因為那是他行走江湖時,所要用到的東西,比如說符紙、法器、布陣的工具等等。

最後,是兩個櫃子,擺放一些衣物,而那些衣物很多是他曾經穿過的,上面有梅寒細細為他縫好的補丁。

原本應該扔了,但梅寒堅持為他留著,只因為她覺得那是大哥曾經的一種記錄。

聶焰越看越覺得煩躁,偏偏抬眼卻看見掛在牆上的一把鐵劍。

沒有劍鞘,簡單的掛著,昔日隨他征戰江湖時,它是如此耀眼鋒利,閃爍著奪人的鋒芒。

如今的它依舊光潔,是因為梅寒,甚至蘭石都常常來為他打理。

可是,那股銳氣感覺不到了。

在對視的剎那,聶焰甚至能感覺從劍中傳來的一股無奈、悲哀,以及焦慮的情緒。

聶焰很快垂下眼簾,避開那種情緒。

這並不奇怪,好劍是有靈的,越與主人血脈相連,越能培養出屬於物品的靈!
這房間不能待下去了,聶焰覺得在清醒時看著它,總是鋪天蓋地而來的氣悶、壓迫,像是想把他淹沒。

他走出了房門。下午時分的暖陽照得他院中非常溫暖,特別是院門對著波光粼粼的湖水,明明就是一幅美景,聶焰卻總有暈暈的感覺。

他不記得有多久,沒用清晰的雙眼來看待這一切了,一旦不是醉眼,反而讓他覺得眩暈。

習慣性的坐在長廊下的躺椅,聶焰又想要喝酒。

彷彿從腹中、從喉嚨、從口中有千百雙小手在撓著他,讓他發癢,讓他渴望酒水。

但聶焰強自忍著,只需要一天,他不忍心再傷害幾個弟妹,如果這世間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讓他麻木,就是弟妹們的存在了。

所以,得找一些什麼事情來分散這種嗜酒的痛苦。

聶焰決定去找梅寒,如今只有面對梅寒的時候,還稍微舒服一些,像是蘭石、蘇展、竹風,他沒有辦法面對他們的失望。

而梅寒的院子,就在聶焰院子的旁邊,不需要走過去,只需要呼喊一聲,梅寒就能聽見。

如非必要,聶焰是不想走出自己的院子的,就如以前上街,也不過是因為家中儲備的酒被他喝了個乾淨。蘭石堅決阻止家中再有任何酒,結果聶焰就上街去喝,常常在酒館中喝到天亮,也才發生那恥辱的一幕。

恥辱嗎?聶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他根本無意再與任何人動手,高下、輸贏,對他來說都沒有逃避來得重要。

只要能不沉浸在痛苦之中,其他的事情重要嗎?何況,打贏了他們,又能證明什麼?能夠打贏──饕餮嗎?想到這裡,聶焰的心忽然緊縮了一下。

他趕緊打斷思維,開始大聲呼喚梅寒。可奇怪的是,往日裡只要輕輕叫一聲,總會回應的梅寒,到了此時,連續叫了幾次,都沒有任何聲響。

聶焰覺得奇怪,卻也不太放在心上。

畢竟家中一切事務,總是梅寒和她一手帶著的幾個人在打理,說不得忙其他事情去了。

只是今日,要過節了,院中卻顯得安靜無比。

就連平日裡,總能聽得蘭石帶著一群孩子練功的聲音都不曾聽見。

少了這些,聶焰更加覺得有些不適,難道老天爺也不想看著他清醒嗎?

這時,一股完全不同於蜀地之酒的醉人酒香在他院中飄來,聶焰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唾沫,沒有回頭。不管是誰,現在也知道,院中除了自己,恐怕還有別人了。
「堂堂聶少,我在你院中待了快兩個時辰,等你醒來,等你出來,結果你卻連我的絲毫氣息都感受不到,這事情應該嗎?」一個高傲、清冷,甚至有些不辨雌雄的聲音在聶焰耳畔響起。

聶焰的身體原本有些繃緊,此時卻莫名放鬆下來。他以為又是哪個不忿的獵妖人前來此處找他麻煩了,若要清醒著去面對這一切,恐怕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最怕的只是不想看見弟妹們難過的樣子。若是醉了,倒也無所謂。

但這個聲音……是童帝,如今他還願意與自己動手嗎?這樣想著,聶焰慢慢轉身,看見果然是童帝的身影。暖陽下,他穿著一襲青綠色長衫,倒與這暖陽春將來的天氣相得益彰,神情還是那樣不可接近。

但曾經的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劍,現在竟光華內斂,不再那麼鋒芒畢露,仔細看去,那股凌厲的氣場卻更加強大了。

一把暗處的鋒利之刃,遠比明晃晃的刀劍更加讓人感覺危險。
如今的童帝就站在院中假山前,花叢後,一手背著,一手提著一罐子酒,輕輕晃蕩。

從眉眼間也看不出來對聶焰究竟是親近,還是疏離。

聶焰自嘲的一笑,原來醉生夢死了快半年的歲月,自己這雙觀人的眼還沒有徹底愚鈍,還能看出一個人的一些東西。

只是這半年來,他又厲害了好幾分,那麼自己呢?一條被人打倒在街邊的狗嗎?
狗尚且還堅韌清醒的活著,自己呢?

聶焰不敢想,也不能去想,他怕的是,一腔的熱情、一世的努力最終也只能葬送,落得個大仇不得報,落得個她……站在他的旁邊,冷眼看著自己。

與其這樣,那還不如從未做過!也就不需要面對。

「酒,是上好的黃酒,我一路馬不停蹄,經過江南時,又忍不住去那最老的字號大小,買了他們最好的藏酒,為的是和你喝上一杯。」童帝如同不知聶焰所想,只是自顧自的淡淡說道。

酒在輕輕晃動著,散發出愈加香濃醉人的香氣,聶焰的眼睛有些移不開。
清醒最是難熬,對於酒就越是渴望。

「接著。」一揮手,童帝毫無徵兆的把酒扔給了聶焰。
幾乎是本能的,聶焰伸手接住這一罈子黃酒,滴酒未灑。
如今,酒就在眼前,只是聶焰願意,抬手,張口就能喝到。
院外,傳來稀稀疏疏的鞭炮聲,要過節了,總有小孩忍不住提前放著鞭炮。想著梅寒的心願,聶焰兀自忍著。

「原來,身手還未全廢,能接得住這罈酒,為何被人在街上打得像一條狗?不,狗尚且知道仇恨、痛苦,為何有的人卻全無反應?」童帝望著聶焰。
聶焰皺眉,抬手,終究忍不住想喝上一口。

「喝吧,我原本曾想,一罈子酒,倒是夠你我共飲了。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按照你如今的酒量,怕是一罈子少了一些,而我也沒有了和你共飲的心。」童帝這一次沒有斜睨著聶焰,而是正眼看著他。

聶焰不語,看著在日頭下,罈中晃晃悠悠的酒水,手不停顫抖。
「因為,你不配。」童帝頓了頓,這句話倒是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
聶焰嘆息一聲,忽然伸手放下手中的那罈酒,淡淡說:「是啊,我不配。所以,你可以走了。這罈酒的好意,我心領了,你若是不帶走,隔日我會喝。若是帶走,那就罷了。」

看著聶焰這番舉動,童帝揚眉,「為何?」
「因為我明日要和家人一起過節,今日暫且戒酒。」聶焰不去看那罈酒,也不看童帝,他想打暈了自己,然後睡去。

「過節?」童帝搖搖頭,話鋒一轉,對聶炎說:「曾經有聶少坐鎮的地方,我肯定是不會多去探查,因為很多妖物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會在聶少所處的鎮子附近活動。可是如今我一路趕來,卻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