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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寧靜並未持續太久。正當埃齊歐檢查城牆上的大砲是否正確瞄準與裝填時,一聲爆炸巨響炸開了城堡的巨大木門,衛兵被炸飛到後方的庭院裡,埃齊歐所站的城牆下方,屍橫遍野。
煙塵落定之後,埃齊歐看到一群人站在門口。最前面的那人似乎是他叔父馬力歐,但顯然很不對勁。他臉色灰敗,看上去比六十二歲蒼老許多。他的目光盯著埃齊歐。他的姪兒從城垛上一躍而下,迎向新的危險。馬力歐跪倒,然後撲跌在地。他掙扎著想起身,但是一把窄細的畢爾包長劍刺穿了他的肩胛骨之間。他背後的年輕人用黑色靴尖把他推回碎石地上,老人的嘴角流出一道血跡。
年輕人身穿黑衣,黑色面具遮住了他一部分邪惡的面孔。埃齊歐看到他皮膚上有梅毒的膿皰,他暗自顫慄,這個人的身分毫無疑問。
黑衣男子左右有兩個中年人,還有個表情冷酷的金髮美女。另一人也穿黑衣,站得稍遠轉向側面。他右手拿著一把染血的彎刀,左手牽著一條鐵鍊,彼端鍊著凱特琳娜‧史佛札脖子上沉重的項圈。她被牢牢綑綁又塞住了嘴巴,眼神閃爍著難以壓抑的憤怒與蔑視。埃齊歐的心臟差點停跳──他不敢相信,今天早上她還在他懷裡,現在卻被邪惡的波吉亞領袖俘虜了。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他隔著庭院對上她的目光僅僅一瞬間,向她保證不會讓她當囚犯太久。
沒時間釐清身邊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了,埃齊歐的軍人直覺直接啟動,現在不行動只會全盤皆輸。他大步上前,閉上眼睛跨出城牆,披風在背後飛舞──信心之躍,熟練又優雅地在下方庭院落地,站在他的敵人面前,臉上露出冷酷的決心。
軍械士拖著受傷的腿,跛行過來,站在埃齊歐身旁。「這些人是誰?」他喘息著問。
「喔,」黑衣年輕人說,「我們還沒自我介紹。太失禮了。但我當然認識你,埃齊歐‧奧迪托雷,久仰大名。真是榮幸,我終於能夠拔掉最大的眼中釘了。當然,是在你叔父死後。」
「離他遠一點,切薩雷!」
切薩雷抬起一側眉毛,黑眼珠在他英俊而表情扭曲的臉上發亮。「喔,我真榮幸讓你猜對了我的名字。但容我介紹舍妹,魯克蕾齊亞。」他轉身,異常親暱地用臉磨蹭身旁的金髮女子,她捏捏他的手臂並給了他一吻,岌岌可危地落在他的嘴邊。「還有我的親密同僚璜‧波吉亞,堂弟、朋友兼銀行家;我親愛的法國盟友,奧塔維安‧德‧瓦洛將軍,還有最後一位但同樣重要的,我不可或缺的左右手,米歇雷托‧達‧柯瑞拉。沒有這些朋友我該怎麼辦呀?」
「還有你父親的錢。」
「不好笑,老兄。」
切薩雷說話時,他的部隊像鬼魂般偷偷溜進城堡裡。埃齊歐無力阻止他們,因為他自己的手下少得可憐,很快就被打敗繳械。
「但我是個好軍人,選擇有效率的支援也是樂趣之一,」切薩雷繼續說,「我必須承認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弱。但是當然,你不年輕了,對吧?」
「我會殺了你,」埃齊歐平靜地說,「我會徹底消滅你和你的同類。」
「今天可不行,」切薩雷微笑說,「而且多虧你叔父,看我拿到了什麼。」他戴手套的手伸進身側的腰包裡,掏出了蘋果。埃齊歐大吃一驚!
「有用的玩意,」切薩雷淺笑著說,「我的新任軍事顧問李奧納多‧達文西告訴我,他已經相當了解它,所以我期望他能多教我一點,如果他不想掉腦袋的話,我確信一定沒問題的。藝術家嘛!滿地都是,我相信你會同意。」
魯克蕾齊亞聞言無情地竊笑。
埃齊歐看向他的老朋友,但達文西不敢看他。地上的馬力歐掙扎呻吟,切薩雷用靴子把他的臉踩進泥土裡,接著掏出一把槍──埃齊歐立刻認出那是新設計,再度惋惜他的大多數古代抄本武器都毀於最初的砲擊了。
「那不是火繩槍。」軍械士敏銳地說。
「這是燧發槍,」切薩雷說,「你顯然不是笨蛋。」他又向軍械士說,「比舊型槍可靠又有效率,裝填速度也很快,李奧納多替我設計的。你想要看展示嗎?」
「沒錯!」軍械士回答,職業興趣壓倒了任何其餘本能。
「沒問題。」切薩雷說,隨即舉槍擊斃軍械士。「請裝填,」他把槍遞給奧塔維安將軍,從腰帶上拔出另一把同款的槍。「我們殺太多人了,」他又說,「所以想到還要繼續掃蕩實在令人難過。別在意,埃齊歐,我希望你聽得懂我真正的意思──是我的家族掃蕩了你的家族。」
他稍微彎腰一腳踩在馬力歐背上,拔出劍,讓血流出來。馬力歐痛得瞪大眼睛,同時掙扎著爬向姪兒。
切薩雷俯身開槍,直接命中了馬力歐的後腦,頭顱爆開。
「不!」埃齊歐大叫,同時腦中閃過父親和兄弟慘死的畫面。「不!」他衝向切薩雷,無法按捺失去親人的痛苦。
埃齊歐跳上前時,奧塔維安將軍已經重新裝填好彈藥並且開了槍。埃齊歐蹣跚後退,嗆咳著,眼前變得一片黑暗。


埃齊歐醒來時,戰局又扭轉了,波吉亞軍隊被逐出城堡牆外。他發現自己被拖到安全處,士兵們奪回了城堡,用路障封鎖住破損的大門,蒙特里久尼的殘餘鎮民都聚集在城牆內部,開始組織起來撤離到城外郊區。他們無法確定還能抵擋波吉亞軍的猛烈攻擊多久,敵人的力量似乎無窮無盡。
這些都是埃齊歐清醒過來時,一位白髮士官長告訴他的。
「別動,大人。」
「這是哪裡?」
「擔架上。我們要帶您去聖堂,內部密室,沒有人找得到。」
「放我下來,我能走路。」
「我們得先包紮傷口。」
埃齊歐無視他,大聲向擔架兵下令,但他站起來之後一陣頭暈目眩。
「我這樣無法戰鬥。」
「該死,他們又來了!」士官長怒吼。有座攻城塔撞上堡壘上層的垛牆,吐出另一批波吉亞士兵。
埃齊歐轉身面向敵人,頭腦緩緩從黑暗中清醒,鋼鐵般的自制力克服了槍傷的劇痛。刺客傭兵迅速圍繞保護埃齊歐並擊退切薩雷的部隊,沒有太多傷亡便成功撤退。在他們撤退進廣大的城堡內部時,一道門內傳來克勞蒂亞的喊叫,急著詢問她兄長的安危。她一走進空地,一名波吉亞軍官立即高舉染血的長劍衝向她。埃齊歐驚恐中維持鎮定地向手下大喊。兩名刺客跑向埃齊歐的妹妹,及時插身擋在她和波吉亞軍官閃亮的長劍之間。兩名刺客同時舉劍格擋敵人的攻擊,三劍交鋒迸出火花。克勞蒂亞絆倒,張著嘴卻叫不出聲音來。其中較強的刺客戰士,那位士官長,狠狠地將敵人的劍向上抵,雙方的劍柄互相卡在籠手處,同時另一名刺客抽劍向前刺進波吉亞軍官的腹部。克勞蒂亞恢復鎮定,慢慢站了起來。刺客部隊環繞在她身旁掩護,她衝向埃齊歐,從裙襬撕下一條棉布按在他的肩膀上,白布迅速被傷口的血染紅。
「該死!別再這樣冒險了!」埃齊歐告訴她並向那位士官長道謝。此時其餘手下擊退了敵人,還在對方逃命時從城牆高處擊落了幾個人。
「我們得送你進聖堂,」克勞蒂亞喊道,「快來!」
埃齊歐失血過多,只好放棄堅持,讓其他人抬著自己前進。同時,還沒逃走的殘餘鎮民們擠到他身邊。蒙特里久尼已經成為空城,完全被波吉亞軍隊控制,只有城堡還在刺客教團手中。
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位在城堡北牆地底下的廣大房間,有條連接主建築的密道,通往馬力歐的圖書室,但僅在危急時刻使用。有個名叫帕加尼諾的手下,他是個來自威尼斯的盜賊,曾經效命於安東尼奧‧德‧瑪吉亞尼斯,他正讓最後一批難民通過,準備要關閉通往樓梯間的暗門。
「我們以為您被殺了,埃齊歐先生!」他喊道。
「他們暫時還殺不了我。」埃齊歐嚴肅地回答。
「現在該怎麼辦,這條密道通往哪裡?」
「北方,通往城牆外面。」
「原來是真的,我們一直以為那只是傳說。」
「這個嘛,現在你分清楚了。」埃齊歐看著他說,心裡懷疑在這種危急時刻,他是否向不太熟的人透露太多事了。他命令士官長關上暗門,但在最後一刻帕加尼諾鑽過門擠了出去,回到主建築內。
「你要去哪裡?」埃齊歐問。
「我必須去幫守軍。別擔心,我會帶他們回到這裡。」
「我們要堵死這道門。你如果現在不一起走,就必須自己想辦法了。」
「我會有辦法的,先生,我一向有。」
「那麼上帝保佑你,我必須確保這些人的安全。」
埃齊歐打量著聚集在聖地裡的人群。昏暗中,他在難民裡認出了克勞蒂亞和母親的臉,心底如釋重負。
「沒時間耽擱了。」他告訴他們,並用一根巨大的鐵棒卡住背後的暗門。


埃齊歐的母親和妹妹快速地清潔並包紮好他的傷口,扶他站起來,然後埃齊歐指示士官長拉下位於聖堂北牆中央的大煙囪旁,內建在刺客大師李奧尼斯雕像裡的祕密拉柄。暗門旋轉打開,露出了密道,一路通往距離城市邊界半哩的安全鄉間。
克勞蒂亞和瑪麗亞站在入口旁,引導鎮民通過。士官長帶著一排士兵拿著火把走在前面,帶領並保護逃生的難民。
「趕快!」埃齊歐催促鎮民們進入隧道的陰暗深處。「別慌,快步走但不要奔跑,我們不希望在隧道裡發生踐踏。」
「我們怎麼辦?馬力歐呢?」他母親問。
「馬力歐──我該怎麼開口?──馬力歐被殺了。我希望妳和克勞蒂亞回佛羅倫斯老家去。」
「馬力歐死了?」瑪麗亞驚叫。
「我們回佛羅倫斯還剩什麼?」克勞蒂亞問。
埃齊歐攤開雙手。「我們的房子。羅倫佐‧德‧美第奇父子承諾會修復奧迪托雷宅邸還給我們,他們是言而有信的人。現在那座城市又重歸於領主宮的控制之下,我知道索德里尼總督管理得相當妥善。回家吧,讓寶拉和安妮塔照顧妳們,我會盡快回去和妳們會合。」
「你確定嗎?我們聽說索德里尼大人來不及挽救那棟老宅。無論如何,我們想和你在一起,幫你的忙。」
最後一批鎮民正走進陰暗的隧道,同時,隔開聖堂與外界的暗門上發出一陣巨大的衝撞聲。
「那是什麼?」
「是波吉亞部隊。快!」
他催促家人進入隧道,帶著幾個倖存的刺客士兵殿後。

在隧道裡前進相當困難,半途,埃齊歐聽見崩塌聲,波吉亞的士兵已經突破暗門進入聖堂,很快就會進入隧道。他催促眾人前進,向落隊的人喊叫催促,同時聽見武裝士兵跑過他們背後隧道的腳步聲。人群衝過第一段通道盡頭的出口,埃齊歐抓住牆上的拉柄,等最後一名隸屬刺客陣營的難民通過後,猛力一拉,放下吊門。門重重落地時,第一個追兵正好趕上,卻被沉重的鐵門釘進地面,他的痛苦慘叫傳遍整條走道。埃齊歐繼續奔跑上路,心裡不由一鬆,知道自己已經幫人民爭取到寶貴的逃命時間。
像是過了數小時,但其實只經過了幾分鐘之後,通道的斜度似乎有所改變,從平緩轉成略微上升。眾人漸漸接近出口,空氣也似乎變得沒那麼沉悶。就在此時,他們聽見連續開砲的沉重隆隆聲──波吉亞一定是向城堡開火了,最後的褻瀆之舉。通道搖晃,灰塵從天花板上掉落,低沉的石頭碎裂聲響起,不祥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神啊,求您救救我們──屋頂要塌了!」一位女性鎮民哭喊道。害怕被活埋的恐懼感淹沒了人群,其餘人開始尖叫。
突然間,隧道頂似乎開了個洞,大量的瓦礫轟然落下。難民衝向前方,想逃離掉落的石塊,但克勞蒂亞反應不及,身影消失在煙塵中。埃齊歐警覺地轉身,只聽見妹妹的叫聲,看不到她的人影。「克勞蒂亞!」他大叫,語氣驚惶。
「埃齊歐!」回答傳來。塵埃落定後,克勞蒂亞小心地跨過瓦礫堆。
「感謝上帝妳沒事。有被什麼東西砸到嗎?」他問道。
「沒有,我沒事。媽媽還好嗎?」
「我沒事。」瑪麗亞回答。
他們拍掉身上的灰塵,感謝眾神讓彼此活到現在,隨即繼續沿著最後一段逃生通道趕路。終於他們來到了戶外,綠草和泥土的氣味從未如此芳香。
隧道口和郊區之間被山溝上的數座繩索吊橋隔開,馬力歐如此設計也是逃生計畫的一環。蒙特里久尼會撐過波吉亞的攻擊,一旦波吉亞家族剷平此地,就會失去興趣而撤離,但埃齊歐早晚會回來重建,讓此地再次成為刺客教團的光榮據點。埃齊歐確信如此。不僅這樣,他暗自發誓,這裡會成為他被無情殺害的高貴叔父的紀念碑。
他受夠了自己的家族被無意義的惡行一再劫掠。
埃齊歐打算在所有人撤離後切斷這些吊橋,但是進度比預期緩慢,他們帶了不少老弱傷殘。後方傳來快速接近的喊叫與腳步聲,是追兵。他受了傷無法背負任何人,但他勉強用沒受傷的肩膀扶著一位走不動的婦人,踩著被重量壓得危險搖擺的吊橋,蹣跚著向前越過第一道繩索橋。
「快點!」他高聲鼓勵已經和波吉亞士兵交戰的殿後衛兵。他在橋邊等著最後一名手下安全過橋,但有兩個波吉亞兵也緊追著過了橋。埃齊歐擋住對方,用沒受傷的手臂持劍,與敵人交戰。即使負傷施展不開,埃齊歐還是比對手強了許多。他以一敵二,迅速揮劍一一擋開對方的攻擊。他踏向側面,伏低避過其中一人的揮劍攻擊,同時用他的武器砍向對方腿部護甲的左膝關節處,讓對方倒地。另一人撲向他,以為埃齊歐攻擊成功後疏於防範,但埃齊歐一個側翻讓敵劍揮空砍在石頭上,石頭的碎屑四散落入山溝。劍身猛烈的反震讓敵兵的表情扭曲,臂骨振動發麻。埃齊歐見機翻身而起,舉劍越過敵人垂下的手臂劃過他的臉。敵兵倒下,埃齊歐一個流暢的動作揮劍砍向支撐橋的繩索,粗繩立刻斷開,猛烈地飛越山溝。吊橋從岩石上脫落,正在過橋的波吉亞士兵慘叫著掉進下方的深淵。
埃齊歐回頭看向山溝對面,看到了切薩雷。他的身邊是仍被鎖鍊綁著的凱特琳娜,鎖鍊牽在表情凶惡的魯克蕾齊亞手裡。璜‧波吉亞、死人般蒼白的米歇雷托和滿身大汗的法國人奧塔維安將軍,全都站在切薩雷身邊。
切薩雷向埃齊歐揮舞著什麼東西。
「接下來就是你們!」他憤怒地大喊。
埃齊歐認出那是他叔父的頭顱。


現在埃齊歐只剩一個地方可去。切薩雷部隊的進路被切斷,他們得花上幾天時間繞過山溝追趕倖存的刺客成員。他指引難民前往波吉亞控制範圍外的城鎮,席耶納、聖吉米納諾、比薩、盧卡、皮斯托亞和佛羅倫斯──至少暫時待著,在那裡他們能找到庇護的地方。他也努力勸導母親和妹妹,無論奧迪托雷宅邸的現狀如何,即使在那座城市有著不愉快的回憶,還是回去安全的佛羅倫斯比較妥當,儘管母女兩人都有著強烈的欲望為死去的馬力歐報仇。
埃齊歐則必須前往羅馬,他知道切薩雷會回到那裡重整旗鼓。傲慢的切薩雷八成認為已經打敗埃齊歐了。若是如此,那肯定是刺客教團的優勢。不過,埃齊歐還有別的顧慮。馬力歐死了,兄弟會群龍無首。而馬基維利是內部的強大勢力,目前他似乎不是埃齊歐的朋友。必須好好處理這件事。
倖存的除了鎮民之外還有一些牲畜,包括馬力歐最喜愛的那匹栗色戰馬。埃齊歐騎著馬,碰巧也逃出來的老馬伕為他牽馬,不過其餘的大多數馬匹都被波吉亞軍隊俘虜了。
他催馬上前,向母親與妹妹告辭。
「你真的非去羅馬不可嗎?」瑪麗亞問。
「母親,贏得這場戰爭的唯一辦法就是攻進敵人腹地。」
「但你對抗波吉亞的軍隊怎麼可能成功?」
「我不是他們唯一的敵人。況且,馬基維利已經在羅馬了。我必須跟他和解,我們才能合作。」
「切薩雷拿到了蘋果。」克勞蒂亞冷靜地說。
「我們只能祈禱他還沒掌握它的力量,」埃齊歐回答,暗自憂慮。李奧納多現在為切薩雷工作,埃齊歐很清楚這位老朋友的智慧。如果李奧納多教導切薩雷蘋果的祕密──或更糟,如果蘋果又落到羅德里哥手上……
他搖搖頭甩掉這些念頭。等蘋果出現之後還有時間面對它的威脅。
「你現在的狀態最好別騎馬。羅馬在很遙遠的南方,你不能至少休息一、兩天嗎?」克勞蒂亞問。
「波吉亞家族不會罷手,他們充滿了聖殿騎士團的邪惡精神,」埃齊歐冷淡地回答,「除非摧毀他們的力量,沒有人能夠睡得安穩。」
「萬一永遠做不到呢?」
「我們絕對不能放棄戰鬥。一旦放棄,我們就輸了。」
「是啊。」他妹妹垮下肩膀,但隨即又挺起胸膛。「永遠不能放棄戰鬥。」她堅定地說。
「至死方休。」埃齊歐說。
「至死方休。」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埃齊歐從馬鞍上俯身下來親吻母親和妹妹,再掉轉馬頭奔上往南方的道路。戰鬥的疲勞及傷勢令他頭暈腦脹,更糟的是,失去了馬力歐和被俘虜的凱特琳娜令他心痛不已。一想到她落入邪惡的波吉亞家族魔掌,他就無法克制地顫抖。他太清楚她在那些人手裡會有什麼下場。他必須繞過波吉亞部隊,但是他內心清楚敵人的主要目標──摧毀刺客的據點──已經達成,所以切薩雷會踏上歸途。還有凱特琳娜安危的問題,不過埃齊歐知道,如果有人會堅持反抗到底,那就是她了。
最重要的是治療正在感染義大利的膿瘡,而且要快,趁它蔓延全境之前。
埃齊歐以腳跟用力夾緊馬腹,沿著泥土路往南奔去。
他累得暈頭轉向,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發誓除非抵達這個苦難國家的殘破首都,否則他絕對不休息。在他能夠闔眼之前還有一大段路要趕。


埃齊歐受了傷卻還長時間騎馬深入南方,只是偶爾停下讓馬兒休息,這實在太傻了。用驛馬會比較好,但這匹名為坎皮奧尼的栗色駿馬是馬力歐留給他最後的紀念物了。
這是什麼地方?他回想起一片破敗髒亂的鄉野,接著從中冒出一座曾經雄偉的黃石拱門,往昔進出這座偉大城市的城門。
埃齊歐有股衝動想和馬基維利會合──去挽救他沒有確認羅德里哥‧波吉亞已死的錯誤。
但是天啊,他好累。
他發現自己躺在地鋪上。他聞到乾草的氣味,還夾雜著一點牛糞的臭味。
這是什麼地方?
凱特琳娜的影像突然鮮明地浮現在他腦中。他必須救她,他們最終必須在一起。
或許他該忘了她,不過內心卻有一部分告訴自己,那不是他真正的意願。他怎麼能相信她?表裡如一的男人怎能了解百轉千迴的女人心?唉,愛情的折磨似乎沒有隨著年齡舒緩。
她是在利用他嗎?
埃齊歐一向在心底深處為她保留一個位置,無人可觸及,即使是自己最親密的朋友、母親──她了解也尊重這一點──他妹妹、還有死去的父親兄弟亦然。
是凱特琳娜闖進來了嗎?他未能阻止父親和兄弟被殺,但是基督與十字架為證,他已經盡力保護瑪麗亞和克勞蒂亞。
凱特琳娜可以照顧自己,她像一本闔上的書,但是……但是,他多渴望能閱讀內頁。
「我愛妳。」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向凱特琳娜呼喊。人生到這把年紀,終於有了魂牽夢繫之人。但他告訴自己,義務優先,凱特琳娜……凱特琳娜從未真正表明她的心意。她神祕的褐眼,她的笑容,用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戲弄他的方式,那種親密無間。還有她濃厚沉靜的秀髮,總是散發著香草和玫瑰的香氣……
他怎麼能相信她?即使在兩人激情歡好之後,他都還需要將頭靠在她胸口上才能安心。
不行!兄弟會。兄弟會。兄弟會!這是他的使命和命運。
我死了,埃齊歐對自己說。我內心已經死了,但我會完成我必須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