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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讀大學?──教育是為了學習思考
 
 
「投資報酬」──現代人談起大學時,經常冒出這個名詞。花多少錢讀大學,讀了大學又可以讓你賺多少錢,諸如此類。大概沒幾個人會追問讀大學應得的「報酬」究竟是什麼吧?是賺更多的錢嗎?只為了找一份工作嗎?說到底,讀大學究竟是為了什麼?
 
高等教育的問題在近年持續發燒,包括學費逐年漲價,學貸升高,以及新一代畢業生在就業市場上面臨的窘境;我們也討論大學的未來,預算緊縮和遠端教學是如何影響現有的學院形式;還有事關長遠發展的國家競爭力,二十一世紀的勞動力,科技和工程人才。我們講東講西,就是從來沒講過快樂幸福和社會的健全性,好像只要有了錢,這兩樣東西就全搞定了似的。
 
誠然,錢不是萬能,但沒錢卻是萬萬不能;工作很重要,財務安全感很重要,國家富強也很重要。問題是,只有這些東西重要嗎?人生不只在於一份工作,工作也不只是為了一份薪水,國家更不只在於其財富。同樣的,教育的意義不只是為了謀得養家餬口的技能,你存在的意義也不只是為了為賺錢貢獻給國家GDP而已。別理那些政客或理財專員的胡說八道,大哉問才是你該常存心中的思考。
 
大學生們聽不聽這些呢?可惜啊可惜,他們的耳邊總是戰鼓隆隆,叫他們往相反的方向行軍去。包括總統在內的政府高層談起高等教育,說的總是數理領域;記者跟時事評論家──有些具備人文背景,倒沒有人是出身護理或工程──則一個勁兒的叫年輕人在學習之路審慎抉擇,順從內心純粹的求知之聲。「十大熱門主修」的排行是指就業市場中最被需求的人力,並不是學生們最感興趣的科目,「十大熱門領域」排的則是平均所得而非工作滿意度;萬一選到排行榜外的冷門科目,例如敬陪末座的人文史哲和本國語言,則免不了要被問一句「你學那個要做什麼?」
 
我不懂這些務實主義者在緊張什麼,孩子們又不是搶著上哲學家康德或密爾頓的思想理論。目前大學生主修英語的比例約佔百分之三,商業科目則佔百分之二十一,比藝術和人文主修加起來的一倍半還高。在一九七一年的大學生普查中,百分之七十三的大學新鮮人將「培養有意義的生活態度」勾選為重要或非常重要,選擇「財務上的高度富裕」(請注意,不僅僅是富裕,而是非常富裕)者則佔百分之三十七;二○一一年時,此二者的比例幾乎對調,變成了百分之四十七與百分之八十。三十年來,人們一直在鼓吹名利即幸福的價值觀,如今學生都認定讀大學就只是為了謀一份工作,能怪他們嗎?
 
人人都需要工作,但也需要健全的人生。假如把上大學當成投資,它會有什麼回報?你養小孩、跟朋友相處、聽音樂和讀一本書又會有什麼回報?凡是值得去做的事情,都是因為那件事情本身就值得。要是有人跟你說教育的唯一目的就是獲得技能來交換利益,一定是想把你降格成茫茫職場中的區區一員工,市場上的冤大頭或待宰羔羊。當我們自問讀大學是為了什麼時,答案就取決於我們能保留多少完整的人性。

想學習思考?那就上大學吧!
 
讀大學的第一個理由就是要學習思考;雖然陳腔濫調,但它仍是事實。所謂的思考不單是指學科所需的心智技巧,也是對事物抱持懷疑和探求實證的習慣。學著思考就是要你不去仰賴別人給的答案,別把事物視為理所當然,如此才能得到屬於你自己的結論。
 
在學習之前,你得先進入空杯狀態。你並不是以一張白紙的狀態進到大學來的;從出生以來,各種思緒和情感,各種偏見、迷思和假設、價值觀,已經刻寫上去。借用艾倫‧布魯姆的句子:「你的靈魂是一面鏡子,映出周遭的一切。」指導新生課程時,我發現學生們能夠對任何主題發表立即的意見,想來是他們習慣使然,急著把解答套用各種事情上。(此一現象倒也不只發生在十八歲的孩子身上。)
 
社會常讓置身其中的人看不見它的真實面。我們活在各式各樣的宣傳策略裡:廣告、政論、時事報導、流行文化、黨派陣營階級,甚至是網路社群日復一日交換的無聊動態;從親友之間勸慰的白色謊言,到我們的自欺欺人,都是為了消除自覺的威脅。柏拉圖稱之為doxa;意見或臆見,是強而有力的,足以在任何人心中發揮影響力。真正的教育(屬「人文博雅」),首要之務是提升我們的層次,使我們脫離doxa的影響力,同時也學會辨識它、質疑它,思考因應它的對策。
 
在施教者這一側,馬克‧艾德蒙森曾自述十七歲時如何蒙恩師提點,使他免於淪為一個不懂得思考的人,從而改變了他的人生。這位恩師所使用的方式正和蘇格拉底相同,便是在問答與對談中重複學生的意見,或是逼學生再一次自問自答。作老師的把主題拖到亮光下,叫學生自己設問攻防或旁加觀察,他再逐一擊倒,藉批判性的機智來呈現該主題的真貌,如此培養學生的知性。重點不在於用學生的意見來取代老師的,而是把老師的佯攻轉化成陌生、侷促且充滿懷疑色彩的情況──這才是教人如何思考,而非思考什麼。
 
為何讀大學?持否定觀點的人常說大學「不是真實的世界」,但那正是它的強處。在大學的數年之中,你可置身於真實世界之外,也能放下家庭和就業的包袱,用超然的角度去觀察並深思。它讓學生有「預先的機會,」學者安德魯‧德班科(Andrew Delbanco)直言,「在被生活壓力吞沒之前,有一番思考與反省。」你也可以像艾德蒙森那樣在高中時就開始思考人生,前提是能夠擺平來自家庭和學校的升學壓力。大學的特殊之處在於學生的年紀:站在成年的起點,卻不必受到那麼多成年社會的束縛,在人生正式開展之前有一個自由的空檔。所以它帶著夢幻和冒險的浪漫色彩,學生們還能從中獲得一些好處。
 
好處之一就是「教授」。理論上,你可以自力學習如何思考,但那樣的效率不佳,容易有閉門造車的後遺症,而教授可以從旁提點,像是假設情境、增加切入問題的角度等等,使你思慮周全,能夠在精準、按部就班的規範下顧及必要性。我的恩師卡爾‧克魯伯(Karl Kroeber)便曾經描述這個角色的首要使命不只是促使學生發現自己「內化最甚的預設立場」,更包括「最激昂鼓躁的內觀,而那多半會發展成謬誤。」你總是會希望有個人能在你犯錯的時候來說一聲。
 
同儕也是大學能給你的另一個好處。你們平起平坐,能共同質疑或為任何主題而辯論。「深夜哈啦大會」常是許多人最難忘懷的大學生涯片段,學生們總在這時恥樂參半地聊些違反智商的東西。話說回來,教室和寢室其實是同一根棍子的兩端,前者把觀念放進你的腦袋,後者使它內化;你在前者必須嚴謹,但在後者釋放壓力。作家路易斯‧拉朋(Lewis Lapham)這麼寫道:「如今回憶起來,我在耶魯之所學,絕大部分是跟同學們一起窩在教堂街上唯一的通宵餐館裡,透過恣意不羈的漫長對談而領悟到的;而我們討論的主題則是借自英語課或哲學入門課之類的課文選輯,從神、人、存在,到普魯夫洛克的桃子。」
 
大學不是學習思考的唯一管道,卻是最好的一個。我敢肯定的說,假如你沒在大學畢業前著手開始學這項工夫,那麼在往後的日子裡,你要學成它的可能性就很低了──所以,把大學四年全拿來做職技專訓實在是太浪費了。大學的宗旨是使你活出更覺醒、更明辨事理、更自在也更充實的人生。我曾在拜訪布林茅爾學院時與幾個大四生談話,其中一人曾說:「畢業後要如何實踐我的兩性平權理念,就是我從布林茅爾帶走的疑問。」我喜歡第一句,但我更愛第二句。真正的教育會讓你帶著求問之心走進世界,而不是只帶著你的學歷。
 
砥礪心智,使你建立自己的靈魂
 
學習如何思考只是個開頭,這一招真正派上用場的地方是在你的「自我」。傳統的人文博雅教育係以公眾福祉思想為基礎,培養民主與公民精神,而教室就如同共和美德的研討園地,人們在其中理性思辯,各述己見,交流相長──但在圖利公眾的良善理念之下,成員本身必須擁有健全而成熟的內在。「你們來到這兒,有個非常自私的理由,」哥倫比亞大學的傳奇教授愛德華‧泰勒(Edward Tayler)總愛在大一新生的第一堂課上這麼說,「那就是建立自我。」
 
建立自我的過程往往漫長,甚至也不怎麼愉快;也許不該使用「建立」一詞,因為那並不是從無到有。事實上,當我們還是小孩時,「自我」就存在了,只是對它的感受不多罷了。在「自我」的定義和作用上,我且引用英國詩人濟慈(John Keats)的作品來解釋:濟慈說這世界是一個「造靈之谷」,他所謂的「靈」意近於「人之初」,指的是我們的人性──對於道德、知性、感性、七情六欲,以及整體存在的認知;「造」的意涵比較接近於雕琢或形塑,可以解作藉由體驗世界來融合前述的各種認知。
 
「難道你沒發現,為了教育出智慧、使它成為靈魂,這痛苦而煩惱的世界是多麼必要的存在?」濟慈如此寫道。傳統的詩詞把世界形容為「悲傷之谷」或「淚水之谷」,濟慈的世界觀也不脫這個色調,但他並不否定愉悅和愛的存在,也強調那是「一個藉由千百種方式,讓心去感受悲喜的地方」。每個人都是出生就有神智,卻不是一出生就懂得和周遭環境互動、反應,或是檢證自己,而是必須經由學習來連結神智和心,藉著經驗來練習二者之間的溝通,才能成為真正的個體,完整的存在──這才是濟慈所指的「靈魂」,同時也是自我發展的過程。
 
那麼,大學與它又有何干呢?大學有助於砥礪心智、感官上的工具,使你覺察自我;舉凡書本、觀念、人文和思考的訓練,甚至是各種思維加諸於你的壓力,無論正面或負面,都可作為造靈的養分,讓你對既知的事物懷抱疑問,如此一層層的了解自己。「真正的通識教育,必定會徹底改變受教者的一生,」艾倫‧布魯姆寫道,「而這樣的風險,施教者在投下資源時也同樣承擔著。」這過程並不安逸,卻使人振奮。它也與學問、學術無關。要是過程正確,結果就會是破繭而出般的蛻變──雖然繭破,卻有新生。拉朋引用一位老教授的話:「教育是自我施加的傷。」
 
前面提到doxa,說明如何去取決我們所接收到的意見,這裡講的是自我,其實是同一種行為,因為當你改變了看待世界的方式,你對自己的人生也會換個看法,反之亦然。我們從小吸收各種觀念,年幼時並不懂得質疑,而其中最具影響力也最關乎個人的,就是教導我們「我是誰」的觀念,也就是對「我」的身分與價值之認知。當我們成長到讀大學的年紀時,就帶著這些觀念進到大學,在那兒開始取捨,一方面思考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一方面也比較、分辨哪些自我認知是屬於原本的我,哪些又是旁人加諸的。在大學裡,我們發現新觀念、新冀求,開始為自己找尋這兩個問題的解答:何謂健全的人生,我又該如何得到它?
 
我承認,我不太喜歡用「培養有意義的人生觀」來形容學生在大學裡該做的事,總覺得它聽起來像是論文題目,沒感情也沒溫度。「培養人生觀」好像在講某種習慣,需要時就拿起來,用不到就丟掉?事實並非如此。但「培養」是對的,在大學階段開始著手也屬適當,只是它不會因為你從大學畢業就宣告完結,而是會繼續的「培養」下去,終其一生都影響你。拉朋所稱的「傷」,其實是永遠不會癒合的,因為「自我」一經覺察就不會再隱沒於意識之下,也就是你「再也回不去那個沒受傷的狀態」了。如前文所說,真正該在大學時培養的習慣是自省和反思,因為它代表著改變的幅度與能力。
前言 耶魯教授寫給二十歲自己的一封信,思考上大學意義

這本書其實是一封信,寫給二十歲時的我自己;信裡所說的事情,都是當年的我在剛進入大學時所渴望聽到的引導和鼓勵──比方說,要求我思考上大學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我跟現在的許多孩子一樣,其實這些年來的年輕人也多半是,大家都說要讀大學,我就跟著去,懵懵懂懂去過一段四年的空白;又認為大學只是「下一階段」,是離開高中之後要去的下一個地方,在那學點什麼再出來,然後再去做下一件事,可能是找間研究所之類的地方繼續讀。我們的前方高懸著語焉不詳的目標:地位、財富、出人頭地;換言之,就是「成功」。我們把學校當成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場所,想當然爾要選最有名的地方擠進去,至於它實際提供的教育,以及我們為何需要它,包括它能夠如何幫助我們追求自我實現、培養獨立思考的心智,或是找尋我們在這世間應走的道路,那都是填志願表之外的事。如同當代的年輕學子,我是工廠生產線上的一個產品,既然身邊的每個人都覺得這條生產線設計得合情合理,我也就理所當然地被塑型。
 
我在一九八一年開始讀大學。這套系統在當時算是起步不久,卻無疑地已經是一套環環相扣的緊密制度。我在本書中提到的英才教育,指的不僅是頂尖名校如哈佛、史丹佛或威廉士學院,還包括廣義的二線菁英學校,連同其上下游的各級教育機構如公私立明星高中、家教課輔與補習班、模擬題庫和參考書、各類入學許可的申請程序,甚至是大牌研究所與求職錄取率的關係,以及普羅大眾和家長們的心態。是的,我們的英才教育體制正是由這繁多的環節構成。
 
這套體系對孩子和我們的社會有何影響?孩子們如何掙脫它的束縛?我們要如何化解?這些是本書要探討的主題。我曾在耶魯大學開課講授關於友誼的文學作品,某一天我們卻突然討論起獨處的重要性。我對學生們說,內省的能力至關重要,它是開創心靈生活的關鍵,而內省的工夫又必須從與自己獨處開始做起;學生們很快就聽懂,儘管他們可能從來沒被要求去思考內省、獨處和心靈生活之類的議題,然後其中一個人問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不過只是一群非常優秀的綿羊嗎?」
 
當然不盡然。但在長達二十四年的常春藤聯盟生涯之後,包括在哥倫比亞大學從學士到博士的求學階段、五年的研究所助教、以及在耶魯任教的十年,我的確這麼想過。這套英才生產系統專門製造聰明、有才華且能夠受激勵的學生,卻也替他們附加了焦慮、膽怯和迷失,還有不充足的好奇心和目標認知力,以至於他們會被困在特權的泡泡裡,順服地朝同樣的方向前進,能夠把事情做得很出色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做。二○○八年,就在我準備走出這道門之際,我用類似主題寫下一篇專文〈英才教育的缺點〉,並且發表在小型人文季刊《美國學者》 (American Scholar) 上。
 
我以為那篇文章頂多不過幾千名讀者,不料它竟是一鳴驚人,短短數週即達到十萬次點閱,之後又倍增,顯然觸動了人們的神經。當該文從一介離職教授的牢騷變成許多的讀者回函,而其中絕大多數來自於在校生和應屆畢業生時,我知道自己已經喚醒了他們心底共同的不滿:他們察覺自己被體制蒙蔽而昧於人生真諦,彷彿被套上了枷鎖而無法構築自己的未來。
 
在那之後,我到全國各地演講,與年輕學子問答,聽他們講述許多故事,同時引發我更多的省思;與他們的對談始終不曾間斷,使得這段歷程也成為一種教育,而此書則反映了那些對談。我儘量用他們的語言來探究這些主題,卻也不忘提醒自己應設法明瞭這些學生的需要、協助他們去自主思考。坊間多的是談論高等教育的書籍,但就我所知,沒有一本在談論高等教育受教者,更少聆聽他們的心聲。
 
此書分為四個部分,首先是討論高等教育制度,如何局限學生的人生選項到只剩學習和成功擇一;教育顯示了社會價值觀,而它也同時傳遞著這套價值觀;我經常批評某些一心一意往名校鑽的孩子,但我實際上是在指責他們的背後主使者──也就是我們這些大人。
 
第二部分是說明學生和社會大眾在此制度中能夠如何自救,包括大專院校的存在理由、如何找出生命的另一途徑,以及躋身真領袖的意義。
 
第三部分延續前面的論點,進一步講述人文博雅教育之目的、人性之價值,還有教師熱忱與小型課堂之必要性。我的重點不在於告訴年輕人該上哪間學校,而是告訴他們為何要上學校。
 
第四部分回歸到大環境的課題:我們的社會要求這套系統去製造領導階層,即所謂的菁英人才,以司掌各級機關、政府部門和企業,成效如何呢?顯然是不如預期。大人們施加給孩子的壓力,到頭來反令自己受害。我要重申,這整個英才教育計劃的運作期已經夠久,我們實在應該來好好檢討、重新思考一番。
 
另外要說明的是,我在書中評論菁英人才和高等知識分子,並不是籠統或偏頗地抨擊特定族群,也沒有挑起對立的意思,而是僅僅將之當作一個代稱,泛指整個社會體系中的高階決策群;這些人政治上可能是守舊派或自由派,也可能是商界人士、專家學者,或者沒那麼出名的企業中小主管之流。凡是頂著名校的光環,鑽營於社會以壟斷既得利益的贏家都算。這本書也是該族群的描繪與刻劃。我認為他們退出歷史舞台的時候已經到了。
【推薦序】 菁英教育的缺憾與醒悟
──親職作家/閱讀推廣人 張美蘭(小熊媽)

我常常受邀去大學做「生涯規劃」的演講,可能是因為我本人畢業後的生涯,很不傳統吧?自從台大商研所畢業後,我曾去過花旗銀行,度過風光又高薪的日子,但是最後又放棄這光環、從廣告公司當個小AE、去誠品書店當企劃、又到美國當雙語老師,最後成為一個搖筆桿的人。
 
我的人生前半,就是所謂菁英教育,後半,則是不斷歸零、自省、與自我實現的追尋。這本書談的,很大部分是走向這目標的鼓勵。
 
如同作者所言,現代的大學漸漸變成職業訓練班。外子是大學教授,卻常常要幫孩子補考功課、輔導就業等事情。哈佛大學前校長說的對:大學已然忘卻其重要的使命,就是幫助學生了解自己、認清自己所為何來。
 
問題是,現代的老師越來越不敢得罪學生,因為大學視學生為「顧客」,顧客是要被迎合的,討好的。現在校園處處是學生當家的氣氛,連高中生的制服都不可以被管!當學校、教育局處少了高遠的教育理念去引導學生,反而處處討好學生,也難怪學生會變得耽於享樂、忘了追求人性更高遠的內涵。
 
當學校以商業導向,把學生當作顧客,這對學生的長遠福祉是不感興趣,但教育卻是應該相反:施教者要顧念學生長遠的福祉,所以要不斷詰問、而不是學生要什麼、給什麼。
 
在《臨死的五大遺憾》一書中,作者在安寧病房服務最常聽見的死前遺憾,是:「我希望能有勇氣過自己真正想做的生活,而非別人所期望的生活!」不過很可惜的是,現今大學生,多半還時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熱情所在、喜歡什麼、將來想做什麼?
 
我在大學講授「生涯規劃」的課程裡發現:越是菁英的大學,孩子們的眼神也越迷惘,對未來的想像越拘束…因為一路上他們被要求的,就是考高分、進好學校、到大企業!他們對分數錙銖必較,因為對文憑的過度渴求,或多或少限制了他內在的發展,讓他們無法尋找真正的熱情或追尋夢想。
 
多年前,我在台大求學時,記憶最深刻的就是行政大樓前的「傅鐘」,此鐘每節上下課都會鐘響二十一聲,因為台大故校長傅斯年曾說過:
 
「一天只有二十一小時,剩下三小時是用來沉思的。」
 
不過,現在越來越多優秀的學生,漸漸變成了優秀的綿羊……如何自省、賦予大學生「宇宙之精神」?本書應是很好的解答。
 
 
 
【推薦序】 拒絕成為優秀複製羊!
──親職專欄作家/陳安儀

剛看到這本書名時,有點莫名其妙。等開始閱讀這位耶魯教授寫給二十歲自己的一封信,提到:「我是工廠生產線上的一個產品,既然身邊的每個人都覺得這條生產線設計得合情合理,我也就理所當然的被塑型」時,我才恍然大悟什麼是「優秀的綿羊」,而大笑不已!
 
原來,「優秀的綿羊」指的正是菁英教育中那「茫然的一代」。正如同書中一位在最高學府教書的朋友,看到學生們倒背如流的默出文豪詩作、連標點符號都無誤時,感歎地說道,看到學生在課堂寫作業,就好像「看到一群純種馬在跑場上繞圈子」。
 
教育不僅是「做功課」、「寫答案」、「考試拿第一」。教育不只是為了學習套裝知識和套裝技能,而是為了讓你學習思考、找到自我。然而,曾幾何時,一流大學中的學生都一窩蜂的選修同樣的科系、選擇類似的課程,走上差不多的人生。這些別人眼中的人生勝利組,能夠把事情做得很出色,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做?
 
如果大家都只敢走一條別人都走的路,只想在競爭中拿第一,卻從不曾思考自己這樣做的目的為何?結果為何?價值為何?那麼,確實,你只是一隻優秀乖順的綿羊。在同樣一條的生產線上,盡頭只有文憑和名利。即便是大家眼中的菁英,卻只是重複又重複同樣的人生道路,最終甚至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有一次,我有一個朋友,毅然決然辭掉做了十幾年穩定的高薪工作,跑去周遊列國。我問他為什麼突然決定這樣做?他回答我:「我不想要自己的一生,都花在汽車雨刷的一個零件上。即便我把這個零件賣得呱呱叫、賣到全世界,這到底對我的人生有什麼意義?」於是,在不惑之年將屆時,他決定去「尋找自己」。
 
還有一位大學生,讀了六年大學,取得了醫學院文憑之後,在畢業典禮上把文憑獻給了父母。之後他昂然的說:「我已經替你們拿到了名校的畢業證書,現在,我要開始做我自己。」然後他一頭鑽進公益事業單位,去做一個快樂的社工。
 
這群「優秀的綿羊」,花費了生命中最青春寶貴的時光,從教育系統中一路往上,爭排名、拿學分、取得最優秀的成績,然而,往往到了中年,才開始了解自己、追求人生。這種狀況,不光是亞洲,美國、歐洲,都逐漸開始注意到這個嚴重的教育問題。菁英教育,培養出了許許多多、功成名就的綿羊,然而他們卻沒有勇氣跳脫一切,活出自己不一樣的人生。
 
這是一本寫給年輕人看的書,也很值得為人父母者一讀。菁英教育的問題,除了讓社會鴻溝更深之外,也讓菁英孤立於小團體內,無法和其他族群溝通,以至於不識人間疾苦、不敢走出舒適圈,
 
或許,每個人在上大學前,都該好好的讀一讀此書,思考自己究竟為什麼要上大學?上大學的意義在哪裡?然後,拒絕做一隻優秀的綿羊,活出不悔的人生。
 
 
 
【譯者序】同為優秀綿羊的心路歷程。
──譯者 / 章澤儀
 
我翻譯過《東大特訓班》──一部教人以東京大學為目標、鑽研於東大入學應試的漫畫書。儘管它充滿著升學主義的色彩,卻是處處珠璣,其中尤以「進東大不是為了金字招牌,而是為了這一生起碼要有一次──你確知自己曾為了爭取最好而多麼努力過」,以及「(教育)應培養耐得住貧瘠土壤的馬鈴薯,而非溫室中的蕃茄」的觀念最引我共鳴。這些論點也同時說明,有智之士擇名校而讀,不應把目標放在養尊處優,而應該是為了接受更多的歷練。縱觀人生路,意志力永遠是令人愛不釋手的成功利器。
   
至於本書,例舉美國大學生的成長和求學心路歷程,其中扭曲的名校情結,以及名校生的盲目與茫然,台灣的讀者或許能夠想像。
 
華人父母愛孩子,傾向於代替孩子行使重大決定,為的是貢獻己力,求子女在人生路途的平穩順遂,都是天性使然,無可厚非。當我們習慣用儒家的孝道界定親子之間的權利義務,卻用法家的手法去執行時,難免拙於思考,父母應如何看待子女的人格獨立與人權。我一直以為西方文化注重個人隱私和理性法治,在這方面頗有省思,然而此書所揭露的當代美式高等教育觀,卻是呈現出一片的迷思與失措。
 
在舊制聯考的篩選之下,我的高中和大學時期都在傳統名校中度過,但家庭背景促使我意識到自身與周遭環境的不同。傳統名校就是個滿園菁英的地方,多數孩子(包括我父母那一輩在內)是長期被要求「把書讀好就好,家裡的事不用管」,他們或許在學生時期只知順應師長而不知人間疾苦,但到了中年仍能蘊蓄出厚實穩妥的生活體悟和生命智慧,更用他們在學業上的勤奮意志去突破各種社會與人生考驗,也沒什麼不好。作者自述四十八歲才找到解脫,怨嘆三十年心內苦,但假如不是那三十年的矛盾糾葛,或許不會得到今日痛快的大覺醒。名校與否又有何謂呢?馬克吐溫說:「The two most important days in your life are the day you are born and the day you find out why.」,可見「覺察」才是關鍵。倘若精進於學業有助於發展這種覺察力,倒不必一個勁兒往壞處想。
 
話說回來,作者寓意勸世,憤慨味濃厚,讀者要先有點心理準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