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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我自己



關鍵字:自我認同、自信、成長、個人獨特性



外貌的比較



當孩子與同儕相處互動的機會增加了,外貌的比較往往是有點難度的「第一課」。像是《大鯨魚瑪莉蓮》中的胖女孩,因為總是在游泳課跳水時濺起大水花,被同學嘲笑「瑪莉蓮是大鯨魚」,她漸漸也自認為在水中稍微移動身體就會引起「大海嘯」,心中便對游泳課非常抗拒。故事剛開始的兩頁,就道盡同儕眼光帶來的心理壓力:



瑪莉蓮換好衣服,走出了更衣室……邊走邊數著,最後在第七水道停下來……



她總是想辦法排在最後一個,因為每次她一跳進水裡,就會濺起巨大的水花……







從以上這段的描述中可以清楚感覺到,在同儕目光下,這段短短的路,變得如此漫長難耐。瑪莉蓮其實游得很不錯,但卻打從心底抗拒游泳課。教練察覺到她的心思,在課後問她:「妳不喜歡游泳嗎?妳游得很好啊!」瑪莉蓮坦言並不是不喜歡游泳,而是覺得自己太胖了。教練聽了之後,給她一個很有趣的建議:「如果妳試著想像自己很輕,妳就會游得很好。妳覺得鳥和魚會覺得自己很胖、很重嗎?當然不會!有時候,我們的想法會決定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這頁的圖,不只有教練耐心陪瑪莉蓮坐在泳池邊,繪者還在兩人身旁個畫了一隻肉呼呼的燈籠魚和一隻身型巨大的鸛鳥,為教練的一席話加強了說服力。共讀本書時,即使成人不多說,孩子也能從視覺獲得的訊息,更加覺得教練的話是可信的。



教練給的建議,瑪莉蓮真的執行了,不僅克服許多生活中的困難,更棒的是,她不再需要透過想像自己很輕,才能肯定自我。在故事的最後,另一個女孩給瑪莉蓮出難題,要她從高高的跳水台上跳入泳池裡.瑪莉蓮明白這位同學是惡意要為難她,但是她仍接受這個挑戰。這一次,她不再想像自己是輕盈的小魚,以免濺起太大的水花而遭受嘲諷,瑪莉蓮反而想像自己是一隻「超級無敵大鯨魚」,而她濺起的巨浪撲向了誰呢?當然是那位等著看瑪莉蓮出糗的女同學。同樣是濺起大水花,從瑪莉蓮開朗的笑顏看來,她已經樂於當一隻大鯨魚了,不管別人怎麼看,她接受、也喜歡這樣的自己!











●各種男孩和各種女孩



關鍵字:性別氣質、性別認同、性別多元觀點、包容接納



顛覆童話中的女性形象



社會為女孩貼了不少標籤,除了流行文化中的女性形象、芭比娃娃塑造的偏差身體意識之外,在經典童話中,公主等待王子搭救才能獲得幸福,也給女性刻板印象增加許多深深的刻痕,刻進一代又一代孩子的心底。



提到顛覆公主的刻板印象,讀者絕對不能錯過巴貝.柯爾的幾本作品,有中文版且仍容易取得的包含《頑皮公主不出嫁》、《頑皮公主不上學》、《灰王子》等。《灰王子》(Prince Cinders)直接將灰姑娘(Cinderella)故事中的男女角色互換,再加上一個不太可靠的小仙女、荒誕變身的男主角,使故事笑料百出。最後公主和男主角當然還是相遇了,就在午夜十二點,男主角從毛茸茸的大猩猩變回瘦巴巴的窮酸小夥子,逃跑時遺落下的則是太過寬鬆的長褲,連「玻璃鞋」這個童話印象中的浪漫元素都被作者有意打破了。《灰王子》的結局與灰姑娘雷同,只是原版的故事是王子靠著玻璃鞋找回女孩,女孩嫁給了王子;而巴貝.柯爾的版本則是公主在她舉辦的「特小號長褲試穿大會」中找回男孩,男孩嫁進城堡,成為公主的另一半。



在繪本中顛覆公主和王子固有角色形象的,還有《紙袋公主》的故事。王子在婚禮之前竟然被噴火龍抓走了,禮服被惡龍燒掉的公主,將大紙袋套在身上,隻身上路去營救王子。當她以智取戰勝惡龍、救出王子時,王子竟無法接受不穿正式禮服也無暇梳妝打扮的公主。王子傲慢的說:「還是等妳打扮得像個真正的公主再來找我吧!」公主回以:「你的衣服的確很華麗、頭髮也很整齊,你看起來就像是個真正的王子,事實上,你卻是一個大爛人。」這位公主最後當然沒有與王子結婚,但是讀者都相信,不必是「他們」才能擁有幸福,她自己也可以「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像這個故事最後一張圖,公主迎向陽光那樣。



再回來談談巴貝.柯爾的其他作品,《頑皮公主不出嫁》和《頑皮公主不上學》也都讓讀者看到一個非典型的公主,她活力充沛、勇氣十足、喜歡養怪物當寵物,個性獨立不願嫁給王子或在高塔上苦等王子搭救。在高塔上等著王子爬上來這件事,在《頑皮公主不出嫁》中,看似是公主給王子的求婚任務,其實是變相拒婚的軟釘子;在《頑皮公主不上學》中,公主則是在王子費盡力氣爬上塔時,揮棒給王子重重一擊。



《頑皮公主不上學》延續《頑皮公主不出嫁》的主題,「嫁不出去」的公主被王后送進「公主養成學校」,要學習「如何讓舉止端莊」。《頑皮公主不上學》的原文書名是《Princess Smartypants Breaks the Rules》,我們常要求孩子遵守「規則」,但是我們可曾仔細檢視過這些規則的合理性?



這個故事對社會給女孩們設定的種種規範和壓抑,有很淋漓盡致的反諷,非常有趣,也足以讓我們反思。帶著刻板印象教養女孩的成人,與其說是教育,更像是「馴化」。幸好這個公主很清楚自己要什麼,她不僅沒有被馴化,還帶著校內的其他公主找到自我。故事的最後,雖然是老套的那一句「從此,他們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但不同的是,這些公主的幸福快樂,並不等著別人給,更不必改變自己以吸引別人來給自己幸福快樂的日子。回頭看看倒數第二頁,所有原本守「規矩」的端莊公主,有人剪去一頭長髮,有人燒了高跟鞋和粉紅禮服,有人開始不在乎維持苗條身材、盡情享用美食,也有人趕走捧花前來求婚的王子。拘謹的成人看到這一頁或許會有點不適應,但是冷靜想想,學校教育不就該是讓孩子發現自己、成為自己、表現自己嗎?自己的幸福自己創造,不必在「新娘學校」裡,學習成為某人的新娘,苦等某一個人給你幸福。











●對愛渴望



關鍵字:親子關係、依附關係、手足關係



越讀越相愛的書



孩子和成人本來就大不相同,簡直是兩種不同的生物。既然不同,我們就接納包容,讓孩子在某一天喝下一口孟婆湯、變成成人之前,快樂的做他自己,而不是成為大人喜歡的樣子。被愛接納包容的孩子,不須為了渴求愛而改變自己,長大之後也能成為擁有豐沛能量、給愛的人。



孩子種種異於成人的思考模式和行為,在當下雖然令我們無力招架,但是當我們不只看當下的那一個「點」,而是往後退一些,看整個面,甚至端詳孩子這個立體的個體,還是會有許多美好的時刻與盼望的。像是《有你有我》這本圖文精簡的繪本,直接呈現出照顧者和孩子的不同,但在這些不同當中,有苦有樂,除了照顧者毫無保留的愛之外,也能看到很實際的那些面向,像是生活中的小衝突或不耐。例如:



我累倒,你大鬧。



你好開心,我喘吁吁。



我想睡覺,你蹦蹦跳。



你乒乒乓乓,我腦子亂轟轟。



我忙得很,你閒得很。



你放聲哭,我大聲叫。



你:我要我要!我:不要不要!



至於那些美好的不同,像是:



大親親送你,小親親送我。



我有冰淇淋,你有超級冰淇淋。



我做夢,你夢想。



你哭哭,我抱抱。



我的玫瑰又高又壯,你的玫瑰含苞待放。







「我的玫瑰又高又壯,你的玫瑰含苞待放」,這是多麼不著痕跡的一個隱喻啊!



父母的盛年將過,孩子的歲月才正要展開,枝葉健康強壯的玫瑰有一天會凋零,化作春泥更護花。



作者在書中描繪的親子相處片段,幾乎是每個家庭曾有過的點點滴滴,讀這樣的書,好像是不斷回顧親子共處的所有美好時光,讓對愛渴望的孩子感到安心。無論是這本書剛開始的「我高,你矮」,或是接近尾聲的「你高,我矮」,總之是有你、有我,因為這種種的不同,有苦有樂,磨磨合合,才讓親子一世的旅程有如這本小書最後一句所寫:「一切如此美好!」相信單單只是朗讀這樣的作品,成人也會有很深的感觸,孩子敏覺到你的感動,也能感受到被愛的滿足。











●心的氣象台



關鍵字:認識情緒、情緒教養、情緒調適



結合顏色,認識情緒!



提及色彩與情緒的聯想,《彩色怪獸》的表現也非常好。本書的創作者是來自巴塞隆那的安娜.耶拿絲。讀她的《彩色怪獸》,隱約可以發現巴塞隆那建築大師高第的美學觀點。高第從小因健康狀況欠佳,很少和同儕一起遊戲,時常孤身的他,花很多時間觀察大自然,在他的觀察中也建立起獨特的美學觀點。高第發現,純粹的直線在自然界裡並不存在,他曾說:「直線屬於人類,曲線屬於上帝。」成為建築師之後,他也在自己的設計中實踐他的自然美學觀。他對自然界的觀察結果,在他的作品中表露無遺,幾乎不見純粹的直線,以曲線居多,充滿自然、有機的生命力。



《彩色怪獸》也運用了許多曲線,繽紛但又各自分明的色彩、大量拼貼構成的圖像,都有高第建築作品的影子。另外,本書不僅用顏色來比擬情緒,在不同的情緒情境中,也加入許多自然的元素:開心時的黃色,圖像上有星星、黃鶯、秋天的葉片;傷心時的藍色,圖像上有海洋、雨雲、藍色的魚群。憤怒時的紅色,圖像的表現則是熊熊的烈焰;被害怕的黑色壟罩時,怪獸就走進心中的那片黑森林。平靜時的感受像是綠色,圖像上則是讓人舒心的安靜的樹、迎風的綠葉,而怪獸就身處在一片綠意中、躺在吊床上、搖搖晃晃的進入夢鄉……。



在這本書的一開始,彩色怪獸出場,就感覺自己心情一團糟,他身上交雜在一起的色彩,象徵著混亂的情緒沒有被釐清和整理,於是小女孩幫助怪獸將不同顏色所代表的情緒分門別類、整理安置妥當,才讓怪獸平靜下來。平靜下來之後,故事最後的安排也很有趣。小女孩問怪獸:「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嗎?」此時的怪獸已變成一身的粉紅,旁邊的圖像也都是粉紅色的鮮花與愛心。故事就在怪獸甜甜的傻笑中結束,答案留給讀者自己去想。



怪獸到底怎麼了?或許我們可以這麼解讀,他亂糟糟的情緒是因為愛,所以意亂情迷、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只覺得心情一團糟。直到他跟著小女孩的指導,將情緒一一釐清、安置之後,才浮現最核心的感受。部分的家長,對觸及愛情的故事有些抗拒,但這個故事也可以有你的詮釋和讀法。孩子對父母的依賴也是愛,對這份愛的索求可能會因為手足的「分母效應」,或因為父母過度費神在工作或家務上而被忽略,變得像故事裡的怪獸一樣,各種情緒的顏色混雜在一起,對愛既期待又害怕受傷害,因而傷心、憂慮,甚至憤怒、得不到平靜。和孩子一起讀這個故事,帶著孩子一起認識複雜的情緒,學習整理它們,而不是被它們束縛、綑綁。最後,你可能會發現,給孩子一個緊緊的擁抱,讓他們知道你的愛是明確而堅定的,雜亂無章的情緒,就算有千千結,多半都能瞬間化解。當情緒逆襲時,愛是解藥。











●生命的終點站



關鍵字:生命教育、家族記憶、生命旅程、生命哲學



死亡是怎麼回事?



《再見,愛瑪奶奶》也讓讀者有機會「直視」死亡,作者大塚敦子始終如一,全書的圖像都是她親自拍攝的相片,文字則是以愛瑪奶奶的愛貓為敘事者,說著奶奶臨終前的日常生活片段直到臨終的時刻。當讀者翻閱這本書時,等於是以貓的視角親眼目睹這一切。不過,這本書完全不會帶給讀者恐懼感,因為愛瑪奶奶豁達接受將死的事實,而且她非常愛自己、體貼家人、懂得生活。最後這段日子,奶奶過得非常有尊嚴,請看看以下摘錄的幾段,這是一本會給人許多啟發的書:



奶奶看起來一點都不悲傷。她說:「接下來,我大概會漸漸的不能走路、不能吃東西,不能做各種事情。不過,這些都是為了身體即將展開的旅行在做準備。」



即使生病,奶奶每天還是要保養自己的皮膚。



愛瑪奶奶說:「在我的人生當中,現在可以說是最幸福的階段。過去種種的失敗和痛苦,現在都變成美好的回憶了,而且,我現在也能對以前的朋友釋懷了。因為,我終於曉得,為什麼那個時候他非要那麼做不可……。」



愛瑪奶奶也曾頑皮的說:「我已經決定好哪一天要死。我把日期寫在一張紙上,我死了以後,大家找找看吧!」



無論是無憂的童年、豐美的青壯年、遲暮的老年,或是任何一個生命階段,都可能要面對死別。臨終之時,若可以從容而有尊嚴的準備踏上另一段旅程,是最難能可貴的了。《再見,愛瑪奶奶》讓讀者親見一位老太太非常有尊嚴的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豬奶奶說再見》也很溫柔的呈現生命最終階段最美好的樣貌。











●從我到我們



關鍵字:合作與競爭、分享、霸凌問題、身心障礙者



相處帶來的摩擦



「磨合」是互相的事,不能只要求對方磨去他的稜角來迎合自己。看看《巫婆阿妮和黑貓阿寶》,巫婆阿妮的房子從裡到外、每一面牆、每一件家具都是黑色的,而她的貓也是黑貓,這給她帶來極大的困擾,因為黑貓在全黑的家中,宛如是隱形的障礙。黑貓是巫婆阿妮最好的朋友,但阿妮不時被「隱形」的牠絆倒,盛怒之下,施了魔法將牠變成醒目的彩色貓。這麼做雖然可以看清楚黑貓所在的位置,但卻讓牠很難過,躲到樹上不肯下來,因為牠看起來太可笑了。阿妮很愛她的黑貓,看見牠傷心,她也很難過。她靈機一動,再度施展魔法,先將牠變回一身帥氣的黑,再將屋子、家具變成各種顏色。如此一來,問題解決了。處理朋友之間相處的問題,不能理所當然要別人配合自己,這絕對不是健康的相處之道。



在《豬先生和他的小小好朋友》故事中,豬先生和小蟲子的磨合過程也很不容易,主因是兩人的體型差異太大,幾乎沒有可以一起做的活動,這讓他們一度心灰意冷,想要放棄他們的朋友關係。幸好在他們完全放棄之前,找到了可以一起從事的活動,像是看電影、看表演、逛水族館等等。



即使已經有了共同的興趣和活動足以支撐他們的友誼,偶爾仍會有不太順利的時候,像是他們無法一起打網球,因為小蟲總是被球壓扁;他們也很難一起玩捉迷藏,因為胖胖的豬先生幾乎沒有地方可以躲,而小蟲躲好之後,豬先生得拿著放大鏡找上三天才能結束遊戲。



《豬先生和他的小小好朋友》故事後段的安排很好,沒有刻意美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豬先生和小蟲子就像真實生活中的朋友一樣,感情再好、共同的興趣再多,也總是會有意見相左、興趣不同的時候,但這並不妨礙友誼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