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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瑪莉琳‧穿越時光的信簡:『陛下先前的信中曾經提及,「希望盡可能讓前史時代的祖先淑女們體會到活體家具的優異性能」,為了隱密實現女王陛下的敕令,最好的方法便是從倫敦的上流社會著手。像是王室女性或前首相柴○○─相信您知道所指何人,歷史學家曾經讚美這位首任女性首相是「前史時代的派克女勳爵」(第二十章之7),這些女士都有加入淑女俱樂部的意願。

  日本企業登陸英國之後,我注意到那些位高權重的日本上司們,只要一天不聽人說些言不由衷的恭維,就會心情不悅;於是,我煽動客座成員,那位來自法國的前任女總理柯○松(譯註:艾迪特·柯瑞松,一九九一年成為法國史上唯一一位女總理。),讓她提案要懲罰那些「傲慢的日本人」。平常參與祕密派對的成員們為了尋求刺激,躍躍欲試。她們贊成我提出的構想,亦即在某大樓地下核爆避難所裡的「祕密室」進行特殊處罰─也就是肉椅子調教法。懲罰對象全由我召集自願者而來,我和他們立下約定,開始從心理循循善誘。

  原先我並不想自己下海,而是打算去蘇活區找一些容易上鉤的阻街女郎,不過要是找到本地人就不妙了。我重新考慮,巴黎、漢堡、阿姆斯特丹……在這些歐洲大都市的花街都有SM俱樂部,我不妨也來當當「女王」。於是,打出「日本人都是大富豪,我們誠心歡迎唷」的廣告台詞,待在歐洲企業工作的人多少都有些M氣質,因而累積了不少固定客源。我成為「瑪莉琳夫人」,是一位「和長靴大為匹配的白人女王」,廣受好評。下至日本企業的中堅幹部、上至前往當地視察的董事都是來客,其中甚至也有大使館的一等書記官。

正如之前信裡詳細說明的那樣,當牠對我們言聽計從後,我們便將牠藥倒,塞進外交官專用的郵務包裹裡,貼上零關稅的標籤空運到倫敦。

  回復意識後,牠便被帶到地下的「Jap懲罰委員會」執行室(譯註:Jap為蔑稱日本人之語)。尖叫著被剝光,被擺佈成肉椅子。話是這麼說,其實牠是維持跪坐的姿勢,身體被凹成三折,額頭抵著地板,身體被皮繩綁住,只留下裸背作為「肉墊」。怎麼說呢,要求過去的女性直接一鼓作氣進展到使用鐵棒和裸體的單式肉椅子(第二十五章之2),對她們來說似乎還是有些心理上的排斥感。因此,整整兩周,我讓那傢伙保持這個姿勢,用背部嚐嚐這些高貴女士們臀部的重量,之後再放牠回去。只有兩個禮拜,是因為之後要更改牠的出差日程也未免太耗功夫了。

  目標成功,這個肉椅子坐起來的質感在俱樂部的女士間得到好評。天然舒適的肉墊,眾人愈坐愈習慣。不久,地下祕密室的集會成員都坐過了。其中,只有柯O松夫人抱怨:「瑪莉琳,你說要讓這傢伙得到懲罰,但我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那傢伙竟然還挺樂在其中的。」她說,這樣反倒是我輸了。

  的確,兩周過後,牠看起來沉浸在喜悅中。撐過最初的辛苦疲憊,背部一而再再而三的承受高貴女士們尊貴的臀部,經過十天,精神狀態順利調適,支撐白人女體成為一件樂事。這些「日本株式會社」的菁英,少說幾百隻以上,個個回家以後都是頂級的M吧。叫他們自己承認是絕對不可能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前,日本之所以弱於歐美的緣故,其中一個原因搞不好就是這些傢伙動搖了日本國本。

  這些鴉俘解放以前,都渴望成為狗、馬或是豬,我只不過是按照牠們內心的意願,加以愚弄一下罷了。這個部分用寫的,都沒有親眼看來得有意思,我把立體影片存在磁碟片傳真過去給您,敬請觀賞(記得附上觀後感給我唷)。怎樣,您不認為這個「肉墊」路線,掩藏人類本性,「連過去的人也無法抵抗」嗎?

  這些還擁有人類意識的前史鴉俘會模仿家畜,請帶著觀察動物的眼光來看他們唷。邑司的畜人犬呢,一舉一動比較優美,但是這些前史鴉俘有些怪誕而不自然,看起來十分醜惡。這都是因為人類意識毀壞了牠們的自然本性啊。哪一方才是真實的呢?牠們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就讓我仔細的說明吧。

  當中有幾隻鴉俘意志堅定,表明「不願回去」。反正在這個星球的球面上,旅人憑空蒸發少見多怪,所以也未引起太大的騷動。其中一隻,原先是日本一間大公司的總經理,似乎是對「聖水」頗有研究的豬。聽說在東京的時候,牠不惜重金嚐過好幾個女王的聖水。在巴黎品嘗了我的聖水之後,牠說,「白人的味道真是太好了,瑪莉琳夫人和日本女子完全不同哪。」竟然如此讚嘆,當時我想,這不過是客套話,前史時代的下等東西怎麼可能和廁畜的舌頭一較高下,牠們可是擁有纖細的味覺啊!

  不過,完成肉椅子的任務之後,牠暗暗希望能「斗膽品嚐各位夫人的聖水」。然而,牠沒有告訴任何人,而是偷偷跑到廁所埋伏(當時的世界還沒有廁畜,因此會有一個固定地點裝設磁磚尿壺),湊巧遇見黛○娜王妃─當時皇太子夫婦不合的謠言滿天飛,為了轉移心情,莎○王妃時常帶她到俱樂部散心─喝到王妃的聖水以後,牠滿懷感激,眼中含淚,說道:「不愧是真正的貴婦人,味道就是不一樣!至今在日本喝的都是廉價燒酒,在這裡才第一次知道拿破崙干邑的滋味啊!」我懷疑牠是因為王妃的美貌才出此言,所以縛住眼睛又測試了一次,結果竟然一語中的。牠能精準鑑別聖水是否屬於俱樂部成員中的「高貴女士」。就牠所言,莎○王妃、安○公主和奧○○斯小姐──這個名字您知道嗎,她是前美國總統夫人的放蕩女兒─都是極品。但是,針對中產階級出身的前首相柴○○,牠竟然做出了精闢的見解,認為:「濃度稍有不足,大概是先天影響吧」。看來牠能綜合血緣遺傳和教養環境,從這些「高貴女士」的氣質,分辨出藏在風味中極為奧妙的差異。牠說我不是燒酒而是白蘭地,不過尚未達到拿破崙干邑的等級;然而,我讓牠飲用的可是「安女王」(這是女王安聖水的複製品,乃是黑奴酒中的名品[第三章之1))啊。看來我們這群人造貴婦人,多少還是欠缺了點氣質啊。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之這個結果讓我們大為震驚。在我心中,毫無疑問,牠的能力和邑司的廁畜並駕齊驅。

  目前為止,還沒等到您的下一波命令。總之,這是個讓「高貴女士」體驗使用廁畜的優異素材,於是我問牠:「喂,如果你沒有被我們飼養之後再宰殺的覺悟,就不用在俱樂部供職了。」牠給了我兩個答案。所以,牠的臉被整形成廁畜的樣子,被綁在廁所。影片中您看到的廁所馬桶就是牠。您看,一掀開蓋子,能看見一張臉對吧,嘴巴大大的裂開,裡面沒有牙齒,牠從地上豎立的馬桶座底部伸長脖子。這樣說來,前面提到的那位柯○松夫人,素以討厭日本聞名,使用這個模擬廁畜後,多少驅散了她的仇愾之心,「重擊日本」的態度也軟化了不少。於是,這條豬在我們這裡,不知不覺為捨棄掉的祖國「鞠躬盡瘁」。不久,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這棟大樓變成了廢墟,牠維持改造成便器的模樣,被活活餓死了……』(C‧朵蘭普琳格〈關於克莉絲汀娜五世王朝新史料〉《赫爾梅林大學研究》第六十三輯)[赫爾梅林為歐希爾曼家族的領星塔卡芒哈陸的首都(第二十九章之2)]

夠樂於侍奉人類;鴉俘們的工作效率上升,只是單純的正面副作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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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西方機械諸神御前 無我夢中電氣睡蓮:對家畜人鴉俘的一些猜想◎ 吳梓安 

美不過是我們還能承受的,恐怖的開端……所有天使都是恐怖。 
——里爾克 


第一次聽說《家畜人鴉俘》,是因為我最愛的女歌手戸川純的樂團ヤプーズ(YAPOOS),團名正是引用自家畜人鴉俘,1983年樂團組成時,戸川純甚至和版權代理者康芳夫請益過。 十多年前新雨出版社第一次發行家畜人鴉俘時,也差不多是我剛開始迷戀戸川純的時候。後來才知道,即使是當代的日本,也許因為作品本身的褻瀆與獵奇程度都過份挑釁,即便有眾多戰後日本文壇眾神如三島由紀夫、寺山修司、澁澤龍彦等人加持推崇,家畜人鴉俘仍是擺在書架高閣上不易碰觸的地方。即使是日本人,想必也有許多人也和我一樣是因為戸川純的緣故,按圖索驥,找到這塊日本戰後地下文化非常重要的版圖吧。而對於生長在台灣的我們來說,這個按圖尋寶的過程,很多人的起點都是我們所熟悉的日本九零年代音樂與動漫文化,從這些九零年代泡沫經濟下綻放荼靡的霓虹之聲,竟然會通往二戰後東亞共榮圈最幽暗的親族系譜,對(西方)現代性、甚至個人的主體性的否定詞源學與傷殘博物館,對於整個青少年時期沉浸在誤讀漢字的浪漫中的我輩來說,是始料未及的。 

在一篇三島由紀夫與寺山修司彼此針鋒相對的對談[1]中,儘管觀點不同,兩人對《家畜人鴉俘》的推崇卻是一致的。三島身為愛國主義者,組織擁護天皇的盾之會,他對家畜人的愛好令一派追隨他的右翼青年驚訝,然而三島卻相當為家畜人作為小說作品的「觀念」所折服。這個觀念指的是將歷史、倫理、道德、社會結構,整個世界一瞬全面逆轉的虐戀愛欲。像這樣的傾向在三島作品的裡也曾出現過,如《天人五衰》中將醜作為美而逆轉命運的醜女涓江和委身於她的美少年。在《家畜人鴉俘》中,整個世界觀的全面改寫,幾乎到了一種百科全書式的程度,沼正三將歷史、語言、科學都編造出鉅細靡遺的解釋,引用了無數不存在的著作來建立整個邑司文明的設定,這點,讓我想到虛構的百科全書《塞拉菲尼寫本》(Codex Seraphinianus)。塞拉菲尼寫本以圖像與捏造的文字建構視覺上的混亂與詭態,必須靠主動地猜測和幻想來解讀。而家畜人則在文字鋪天蓋地逐一推翻麟一郎的世界觀,讀者只能像是被催眠般直直端坐,被動地聆聽,接受滔滔不絕的文字奇觀,更產生洗腦般的恍惚效果。三島認為家畜人應該搭配寫實主義的插畫,或許是來自對沼正三的這種,排山倒海地迎來政令宣導(propaganda)式的「鐵的事實」的書寫策略有感吧。 

寺山修司則認為,與格列佛遊記不同,《家畜人鴉俘》的特異之處在於,牠的出發點並非是由醒世寓言為前提所創作,而是純粹地肉體性的。跟隨寺山的論調,我想有點不負責任地假設,既然《家畜人鴉俘》可能是多人集體寫成的作品,何不把它看成是如同在《索多瑪一百二十天》中,集體在幻想的苦肉淫莊園裡追尋色情滿足的法西斯幽靈的權貴的手淫遊戲?索多瑪裡被無止盡地追求的是施虐方的快感 ,然而在家畜人中,透過書寫被滿足的,逐漸被褫奪人性、消磨掉主體意識的則是受虐方。必須強調的是,在愉虐關係中,施虐與受虐並非壁壘分明,經常地,與表象不同,受虐者才是完全支配快感之權力的一方,在看似被動的受難中,其實包含了無數精神或肉體上不著痕跡的支配技術與算計。例如,在寺山電影《上海異人娼館》中,山口小夜子所飾演的SM女王的結局,仍是為了童年的父親揮鞭,是從事愛的勞動的,揮汗的一方。在《家畜人鴉俘》中,除了批判、醒世、驚世的謀略之外,這樣自我滿足的夢幻性似乎更顯得耽美、更耐人玩味。又,同樣的道理,或許在對敗北、羞辱、劣等感的執迷與耽溺的背面,虛掩的仍是對文明高度的自尊與驕傲。 

家畜人中作為對法西斯、達爾文主義、天皇制甚至人種本質論的諧擬(parody)特質,是最容易「正直地」理解這個作品的方法。書中有一段描述克拉拉由睡夢中透過夢書學習未來的世界史,鋪陳的虛構史觀也讓我想到地下漫畫家丸尾末廣的短篇《日本人の惑星》。該作描述平行世界中,日本戰勝二次大戰後的後話。丸尾諧擬政策宣導的方式,在最後一個畫格說到:「各位讀者千萬不要被別人騙了,其實日本是二戰的勝利者」,表露原爆後日本人承受的敗北的史觀。而《家畜人鴉俘》,則是以相反的方式,呈現比敗北更失敗,就算從廢墟中站起,也不配被當做人的,無止盡地墮落的未來。從當代的眼光看來,科幻反烏托邦小說或許早已不是什麼新奇的體裁,但基於上段的論點,我認為《家畜人鴉俘》不僅是具反烏托邦傾向的嘲諷作品,而更可能是虐戀愛好者的異托邦(heterotopia),甚或Erotopia式的作品,需要用某種歪斜的姿勢來享受閱讀的樂趣與辛苦。像是書中被作為美術材料,肆意切割黏結的鴉俘身體一樣(或是如電影《人體蜈蚣》一樣……),《家畜人鴉俘》的華麗是巴洛克式的,巴洛克的字源是扭曲、怪異,不規則的珍珠,如同對鴉俘的某個設定:在腦內植入寄生蟲,為了孵化成珍珠而發狂致死,讀者若一口氣讀完五本全集的話,或許也會有什麼東西要從腦漿中孵化的幻覺吧。 

巴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在Salò的製作紀錄片中提到:「施虐/被虐是人性中永遠的款式」。或許是因為身為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的緣故,巴索里尼將片中的殘暴虐待遊戲視為政治語言,該片瑰麗和與薩德侯爵的血緣,從政治寓言的角度看來,自然易於與《家畜人鴉俘》連結。然而他的另外一部片《定理》(Teorema),對我來說,似乎在另一個層次上和鴉俘裡的虐戀亦可以連結。該片講述美男子如天神一般地降臨到某布爾喬亞家庭,每個人都分別瘋狂愛上他後,所有人都被導向毀滅與厄運。厄運或幸運,對寓言體裁而言相當明確,但若放入個人的生命樣態,卻又難以判斷了。而這樣的悲戀的開場,似乎也有點像是寶琳駕著太空船從天而降到「現實的」五零年代的地球嗎?將機運化為冥冥之中宿命的必然,似乎是故事中常見的作法。我想到了卡通幸運女神,或古典戲劇中的天將神兵(機械構造的神,Deus ex machina)。 

Deus ex machina是指在故事的難題膠著時,從天而降的解脫法門,讓戲可以收尾。但在故事開端,便降下來這樣不可理喻的殘忍的神,這意味著什麼?《家畜人鴉俘》在敘述許多旁枝角色的過程,常以爆雷破梗的方式,預告讀者他們將至的厄運(雖然之後未必有寫出來),所做的,或多或少是刻意讓(被虐的)享樂的原則超越了知性上的啟示目的吧。而在《家畜人鴉俘》這樣極端暴虐、極端濫用權力,卻又極端地「文明」的未來世界裡,人成為神、人成為獸、人成為物,某種程度上大概也是六道輪迴的諧擬吧。白種人成為高等外星生命體,成為女神,(用洗腦馴服)來救苦救難的觀音信仰也是機械構造的神……用這樣的褻瀆觀念繼續聯想,《家畜人鴉俘》講述的(日本的)歷史的結局,或許就是在距離地球遙遠的「西方」極樂世界,成為機械諸神御前的應無所往的電子睡蓮。某支佛教教派對天國淨土的概念是個體區別的消失,人人成為萬佛身邊的蓮花。在鴉俘的淨土中,故事的解脫法門或許是,恐怖的天使降臨,個人主體消亡後,極樂世界中的永劫,正是在無我夢中,或在純粹官能性的唯我論的桶中之腦中,如同麟只能不斷向克拉拉祈禱一般,對符號虛空中的大他者無止盡地叫喊…… 

吳梓安 
台北長大,The New School媒體研究所畢。曾任清大觀瀾社社長,現為實驗電影創作者、後母雜誌編輯、「另一種影像記事」成員。也從事剪接、翻譯與撰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