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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白



首先很歡喜、也很珍惜此番與諸位共同研習《中觀論頌》的因緣。

各位之中有些是熟面孔,跟隨我聽經聞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對我的講經方式應該是比較能適應的。但也不盡其然,因為大部分的講經方式,都是平鋪直敘的,故較好理會。而中觀的講法都是用「立、破」的方式──先立再破,有的人被破來破去,還不知其所以然。所以對於「立、破」的研習方式,各位還要慢慢適應。尤其,各位之中也有些是生面孔,也許看過我的文章、聽過我的MP3,但在適應上可能比熟面孔還要辛苦一點。

何以之前已講過《中觀論頌》,並已出書了。今得再重講?

一、次第重整

 《中觀論頌》不是已講過,甚至還已出書了,為什麼還要重講呢?其實,這次講的跟上次講的,不會一樣啦!甚至,就是一樣也得重聽啊!因為不是聽一次就能完全聽懂的。更何況上次講《中觀》到現在,差不多已經二十年了,二十年後再講,當會有不同的。

 事實上,沒有特別的原因我大概也不會重講。各位知道我講經的習慣,一部經講過後就放下了,很少再重講的。那這部為什麼會重講呢?第一是因為次第重整。我最初講《中觀》時,是按著原來的次第講的──即第一講〈觀因緣品〉、第二講〈觀去來品〉,順著原來的次第一品一品往下講。講完之後在整理文字稿時,卻對原來講的章節次第不太認同,為什麼不太認同?第一講〈觀因緣品〉,因為這是總論,即無可厚非。然後第二品為〈觀去來品〉,有去時去、去法去、去者去,很多人聽了老半天就去而不來了──因為聽不下去,當就不來了。

 雖傳統上說法的次第是依照「苦集滅道」的順序而編的,可是這種次第我覺得不見得跟現代人的思想習性能相應。我覺得最好像數學一樣:先從一維的點線講起、再講二維的面、再講三維的體,越來越複雜。或者像化學一樣,先講原子、再講分子、後講化合物,這次第對現代人來講應該是比較適應的。

 所以,後來在整理文字稿時,就用我的次第重新整理:第一〈觀因緣品〉、第二〈觀因果品〉因為這都屬於總論;第三是〈觀六情品〉等。然而當時卻非以此次第而開講的。

 所以為了順這整理過的次第,才有這次重講《中觀》的因緣。

二、有人再三請法

 其次,在我講過《中觀》後一二十年來,不管是北、是南,甚至國內、國外,很多人都希望我重講,因為大家都知道《中觀》的見地,對我們學佛、修行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在國內、外,講《中觀》的人卻非常少。所以不斷有人祈請我重講,因此我就隨順眾緣,再講一次。

三、感謝我與《中觀》的因緣

 第三,感謝我與《中觀》的因緣。各位知道我之所以出家是因為受《中觀》思想的啟發。我這種人就像世間人講的非常鐵齒,是不太容易接受別人的說法,故感性的信願法門、慈悲法門,要我死心塌地的學佛就已不太容易,更何況是一生相許的出家,更是不可能。

 只有《中觀》單刀直入、鞭辟入裡的見地,讓我覺得無可挑剔,所以才促成我出家的因緣,也發願以這一生來弘揚《中觀》思想。故這麼多年對我的講經說法,很多人都說:「你是萬變不離其『中』!」哪個中呢?《中觀》的中,因為講來講去、核心思想就是《中觀》而已。雖然我也講過《攝大乘論》、《大乘起信論》、《楞嚴經》等,但核心還是《中觀》思想。所以,《中觀》思想既接引我出家,也成就我一切講經說法的因緣。

 最後我的講經說法,到目前為止,自己覺得能說的、想說的、該說的,都已說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很快就會畫下休止符的。但在最後的說法裡,仍願以講《中觀》作為最後的省思與回顧。所以,這次的講經說法對很多人而言,乃會感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因為這次說完之後,我大概不會再作開示或講經了。

特勝一、性相圓融,理事無礙

 或有人問:「《中觀》思想到底有什麼特勝,值得你如此終身相許、生死與共?」《中觀》思想當然有很多特勝,因為時間的關係,我主要講兩點:

 第一是性相圓融、理事無礙。很多人學佛學了很久,還是對「性、相」兩門不太清楚。所謂相,即是指現象,一切的存在只是現象。相既存在、也會有變化的。比如我、你、花、草,其相乃不一樣而有區隔的,所以相本質上就有「局限性」。第二有變化性,今天的你跟昨天的你不會一樣,今天的花跟明天的花也不會完全一樣。故相本質上就是離不開局限性跟變化性。

 但聰明人卻能在相的變化中看到更有不變的原理,這不變的原理我們就稱之為「性」。如大家最熟悉的就是無常性,雖一切現象都會變化,但無論怎麼變,無常性是不會變的。故性的話,即當有普遍性──不管任何相必都是無常性的。其次,亦當是永恆性,即過去是無常性、現在是無常性、未來也必是無常的,這性是永恆不變的。

 所以稱為「性」者,即當有普遍性跟永恆性,而相者,唯局限跟變化,所以性不是相,相不是性。兩者是截然不同。

 然從另個角度看,若無「相的存在與變化」,何以凸顯出「性的昭然不動」。比如無常性,需在一切相的變化中才能凸顯出無常性的特質,所以如果離開相的變化,就沒辦法凸顯出性的超然存在、法爾如是。反過來講,亦為有無常性才能促成萬相的存在與變化。因此從這角度來看,卻是:性不離相、相不離性。

 因此,既性不是相,相不是性;也性不離相、相不離性。

 很多人雖學佛,猶容易落一邊,講到諸法平等時,就以為一切皆平等矣!但平等的乃是性,而諸法的相還是有差別的,不要以性平等就忘了相的差別,或執著於差別相就忘了平等性。

 故世間法說一個老師,既要「有教無類」,這是就平等性說的。但也得因材施教,這是就差別相說的。不要因為平等性,所以每個人都教一樣的,這反而沒辦法適應不同眾生的需要。反過來,若一直看到差別相,這個好教、那個不好教,那又失去了普遍性。所以要兼具普遍性跟差別相,亦即是「性跟相」本來就是圓融的。

 用無常的性相來說,還是比較簡單。更進一步就《中觀》思想來看,一切相的存在與變化,其不變的原理就是緣起性空。因為相是眾緣和合才存在的,也是從眾緣和合才有相的變化。進一步探究,眾緣和合當下一定是無自性的,以無自性故空。反之,因為諸法是無自性的,所以才能隨緣起變化。這看來,性跟相是既差別又相容的。差別者,性不是相、相不是性;相容者,性不離相、相不離性。這是講到性相本是圓融的。

 一個學《中觀》者,一定能把性跟相釐清楚。因為緣起,就有相的存在與變化。但能緣起者,乃為「無自性」爾!最後說到一切世間法也不過是諸相的變化而已,所以也不過是「眾緣所生法」的細部分解而已!

 其次再講理事無礙。對我們來講,真理就在現象當下,前提是我們覺、不覺悟而已。不覺悟的人就在現象裡迷失,在現象裡增長無明邪見。但是透過理智的思考或善知識的接引,即能在現象當下見到真理的存在。真理是什麼?就是緣起性空也。所以真正的佛法不必用「聖言量」才能夠引論、才能夠肯定。像佛說《阿彌陀經》,有沒有西方極樂世界?有沒有阿彌陀佛?我既不能說有,也不能說沒有,因為那在我經驗之外。但「眾緣所生法」的道理,我們是絕對可相信、絕對可遵從的,因為在日常生活中,從早到晚、待人接物,總是離不開這個大原則,所以我們用「現量」和「比量」就能肯定。「現量」就是我們所看到的種種現象;「比量」則再進一步去思維推究,都能肯定「眾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的理則。也因為有空,才能有一切現象的存在與變化。

 這用現量和比量就能肯定的佛法,對我而言比用聖言量更具說服力,因為我是學科學出身的。尤其,用現量和比量即能了解的佛法,更方便運用在實際生活當中,因為我們就是活在因緣法的當下。

 從因緣法去看這個世界,既讓我們眼界更開拓,也讓我們心量更廣大。這樣的說法,相信對現代的知識份子而言,應該是更相應的。很多人想學佛但不得其門而入,因為很多的說法都太感性了、太神話了。

 而《中觀》思想絕對沒有任何感性和神話,甚至不斷地用「立」、「破」的方式,逼你去思考,逼你去抉擇。很多人不習慣,因為還是比較喜歡聽既感性、又神話的故事。

 但是這些表面看起來頂枯燥無味,實際上卻能鞭辟入裡,一下子就震醒你的心靈,或不知不覺地改變了整個世界。《中觀》的特勝是什麼?這是第一點:性相圓融、理事無礙。

特勝二、大小兼暢,不即不離

 第二則是大小兼暢,不即不離。大小即所謂的大、小乘,以《中觀》思想都能把大小乘的教義,講得透徹圓滿。在闡述「兼暢」之前,我得先定義「大小乘」。到現在為止,我對大小乘的定義已跟經論或歷代祖師的說法,有很大的差別。

 通謂:聲聞、緣覺就是小乘,甚至包括辟支佛都是小乘;但我不認為聲聞、緣覺、辟支佛就是小乘。又通謂:發菩提心、發大悲心,願度眾生者,即是大乘;但我也不認為這就是大乘。

 非聲聞、緣覺、辟支佛,即是小乘。

 首先講云何非聲聞,即是小乘?因「聲聞」最原始的定義乃是:從聽佛音聲而入道者,也就是說聞佛說法而入道者,都稱為聲聞。佛陀的弟子都是聲聞乘,這毫無異議。那菩薩行者算不算聲聞?其實,菩薩行者也是從聽經聞法,也得透過聞思修才起步、晉升的,所以菩薩行者哪個不是聲聞呢?

 故如果說聲聞者就是小乘,那我也得說:菩薩行者也必是小乘──因為都是從修學佛法而入道者,其不是無師自覺也。

 其次,云何辟支佛亦非小乘?從歷史上看,只有一位辟支佛,乃釋迦牟尼佛,因為釋迦牟尼佛才是道道地地的無師自覺,所以他就是最典型的辟支佛。但釋迦牟尼佛沒有不講經說法、沒有不弘法度眾呀!

 為何說辟支佛即是小乘,辟支佛必不度眾生呢?從歷史上看,根本沒有這回事呀!

 所以我申明:非聲聞、緣覺、辟支佛者,就是小乘。

 非發菩提心、具大悲心、願度眾生者,即是大乘。

 下面再說:也非發菩提心,具大悲心,願度眾生者,即是大乘。我們知道發「菩提心」就是發了求覺悟之心,其實發心求覺跟已經覺悟,還是有太大的距離,而不是發心就覺悟了。其次,就算覺悟,每個人所覺悟者,也有層次的差別,如中國禪宗說有小悟、大悟、徹悟的區別;於經論上,亦分等覺、妙覺、究竟覺等不同的層次。故既非發心,即已覺悟;甚至已覺悟者,還要看你覺到什麼層次。所以不可能發菩提心,就已是大乘的層次。

 也有人講具慈悲心,才是大乘。但是慈悲與其他宗教所講的博愛,有什麼差別呢?當然你可以講出很多點。但是在外道看來,卻沒有很大的區隔,如印度梵天外道就是修「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的,他們也修慈悲,那他們是大乘嗎?你當然說他們不是大乘!為什麼不是大乘呢?因缺少了什麼特質!故非慈悲,即是大乘也。

 下面再說發願度眾生,講白一點,發願度眾生的心是很容易起的,因為大家都「好為人師」,不度眾生才奇怪哩,尤其度眾生時,還可名利雙收,所以誰不想度眾生呢?問題是:你憑什麼去度眾生呢?如果沒有本事,也只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所以只發願度眾生,實沒什麼了不起。真有本事,這才了得。如果沒有本事,到最後卻只落於自溺溺人,哪裡能度眾生呢?因此以發願度眾生者,即是大乘,那才是笑話一堆!

 於是乎,云何為小乘呢?雖悟緣起,亦證空性;卻落於「消極無為」者,才是小乘。

 下面我們再看:什麼是小乘?我的定義是:雖悟緣起,亦證空性,卻落於「消極無為」者,才是小乘。緣起法是佛教最重要的法門,不管是狹隘地只講十二因緣:無明、行、識等,或廣義的如《中觀》講的「眾因緣生法」。總之,一切佛弟子都離不開緣起思想。所以小乘當然既悟得緣起,也證得空性。因為唯有如此,才能到彼岸而解脫生死,未證得空性者是不能解脫生死的。

 所以既悟得緣起,也證得空性;卻落於消極無為者,才是小乘。於世間中,很多人對生命既肯定其實有,更因此對生命有很大的衝勁。如果跟他講一切法空,他就像洩氣的皮球再提不起勁了。以此而落於消極無為,用《中觀》的思想來看,乃是偏「無為」的那邊,這跟人天乘偏「積極有為」剛好是強烈的對照。

 所以,雖是聲聞弟子者,未必皆會落於「消極無為」。這原因很簡單,因為眾生根器不同,所以不能說聲聞者,就是小乘。同理,辟支佛也不一定會落於消極無為。因為無師自覺與落於消極無為,本沒有必然的關係。釋迦牟尼佛是無師自覺者,而他也用一生的時間,往返於恆河南北,說法度眾,所以不能說:辟支佛就會落於消極無為。

 從歷史上看,佛陀的大弟子,如舍利弗、目犍連、阿難、富樓那等,不管從《阿含經》,或從《律典》來看他們的一生,都沒有可落於消極無為的嫌疑。各位知道佛陀蓋精舍是誰監工的?是舍利弗監工的!竹園精舍、祇園精舍都是舍利弗監工蓋的。阿難不用講;而富樓那還發願到邊地去弘法利生。甚至一般人認為最典型的小乘──迦葉尊者,也不是小乘。因為他既苦行第一,且很不近人情,所以眾便誹謗說:他是最典型的小乘。

 但事實上,釋迦牟尼佛涅槃後,很多阿羅漢都爭先恐後跟著入涅槃去了,卻唯有迦葉尊者留下來號召五百羅漢,結集法藏。所以佛法能留傳到今天,迦葉尊者的貢獻其實非常大,而大家卻一再說:迦葉尊者即是最典型的小乘,這實在是非常不合理的。

 所以當時佛陀的大弟子,卻沒有一個是落於消極無為的。我們用世間法去推想也知道:釋迦是佛,為什麼他的大弟子都是小乘呢?不可能的,必定是「同類相聚」,哪有「異類而偏狹路相逢」的呢?

 尤其這不單是一生一世的因緣,而是生生世世的因緣,所以沒有理由說佛陀座下,每一個都是小乘的。只因為他們是聲聞者,就必是小乘嗎?那菩薩座下哪一個不是聲聞者呢?

 所以不能因為得聽經聞法,才能入道,就說聲聞者,必是小乘。菩薩也是聲聞者,云何就非小乘呢?

 這真是含血噴人,非常冤枉。用我的定義:落於消極無為者,才是小乘。

 於是乎,以何而為「大乘」?既悟緣起,亦證空性;更能契入「中道不二」者,才是大乘。

 定義完小乘之後,再來定義大乘就更簡單了。大乘當也要悟緣起,不悟緣起者,根本不夠資格稱為大乘,也證得空性,很多經典都說:菩薩當知空而不證空。為什麼呢?因怕證了空,就不度眾生了嗎?事實上,真懂空的人既不會墮於頑空,也不會落於消極無為。如龍樹菩薩的《中觀論頌》,明明講的是「空觀」論頌,但標題卻是《中觀論頌》。因為真正的空,就是中;空觀即是中觀,中觀即是總相觀也。

(完整內容請見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