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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宮市(和歌山縣)



  小學時喜歡〈手拍線球與藩主大人〉這首童謠,經常哼唱。由作詞西条八十、作曲中山晉平的黃金組合所創作。歌詞的內容描寫玩耍的手拍線球偏離了孩子的手,滾到了大街道上,然後大名隊伍也來到了這條大街道上,而且還是正要返回領國紀州的藩主大人。歌詞的第三段是這樣的。

  轉來轉去的手拍線球 轉了轉

  彈到了轎子的頂上

  「如果是紀州的藩主大人

  您封國內的橘子山

  拜託讓我看一下啊

  拜託啊」

  手拍線球被紀州藩主大人抱在懷裡展開旅程,最後變成了陽光普照的紀州山裡的橘子。

  孩提時的我,因這首歌才知道紀州這個地方。有這樣的藩主大人,想必是個祥和的國度吧。因此,嚮往著紀州(現在的和歌山縣)。

  中學時,我沉迷以戰國時期為歷史背景的奪國虛擬遊戲,而且我的據點之城總是選在紀州,以為只要擁有紀州就可以勝出。紀州的前方是太平洋,後方有險峻的山地。山岳兵可應付游擊戰,來到海戰,配置在紀伊水道作為誘餌的水兵,可引誘敵方的水軍靠近時再出動聚集三段壁等洞窟裡的主力水軍,然後一鼓作氣消滅敵軍殆盡。此作戰,敵方根本無法動到紀伊半島一根寒毛。當然,如今回想起來,那不過是天真孩子們的遊戲罷了。

  德川家康身為御三家,將防禦重點設置在水戶、尾張以及紀州。若以江戶為主據點看來,水戶、尾張、紀州的選擇,不得讓我佩服家康的眼光獨具。提到水戶、尾張,岡山一帶應該也是不錯的選擇。至於最後的紀州,我對自己的想法與家康的思忖相近,感到沾沾自喜。

  我喜歡紀州這個地名,這裡歸屬和歌山縣。然而身為死忠愛好支持者的我,卻直到四十歲過後才踏上這片土地。那是工作往返於京都時,漸漸親密起來的祇園女邀了我去龍神溫泉。此溫泉以美人湯聞名,在中里介山的《大菩薩峠》中,是機龍之助為治療眼疾的的溫泉。前往龍神溫泉,必須在JR紀勢本線的紀伊田邊車站搭乘巴士。旅館非常老舊,據說曾是紀州藩主的御用旅館。

  之後,熊野古道被列入聯合國的世界遺產,人們開始注意到和歌山縣。而我因工作的緣故,有了常去到和歌山縣的機會。不過本來就感興趣,也經常閱讀熊野古道或紀州藩相關的書籍。就這樣發現有個令人忍不住好奇的人物,也就是紀伊新宮藩的第九代當主(注:指繼承、統領家族、並主宰祭祀的人)(在當時的幕藩體制下無法被公認為藩主,曾是紀州藩的付家老〔注:家老是江戶時代幕府或藩中的職位,通常有數人合議管理幕府和領地。付家老則是本家派往分家指導的家老。〕)水野土佐守忠央。

  水野忠央生於文化十一(一八一四)年,是水野忠啟的嫡男。天保六(一八三五)年,繼承家業成為紀伊新宮藩的當主,輔佐紀州藩主。那時他年僅二十二歲。既是野心家也是謀略家的忠央,把三個妹妹送入大奧,讓姊姊成為第十三代將軍德川家定的側室(弟弟們也過繼給幕府關係者做為養子,竭盡所能與權力實力者攀附關係),並與大老井伊直弼往來。就他的立場看來,儘管領有三萬五千石的石高,卻不被視為新宮藩的大名,想必是抱著滿腹急切升格為大名的野心。不管怎樣,能策畫謀略到如此這般,竟也莫名流露出一種痛快感。

  由於將軍家定病弱又無子嗣,誰會是下一任的將軍,也迫使推舉德川齊昭之子德川慶喜的一橋派,以及擁護自幼少即受忠央輔佐的慶福之南紀派,兩派形成角力對決。當時忠央與井伊直弼的國學老師也是心腹的長野義言(主膳)聯手,推擁慶福(之後的家茂)成為第十四代將軍。當然身居大奧的妹妹們也發揮了影響力。

  安政七(一八六○)年,三月三日,井伊直弼在櫻田門外之變中遭到暗殺。此事件也誘發一橋派與反井伊派勢力的死灰復燃,與直弼同黨的忠央因而頓失樁腳。他把家業讓給嫡男忠幹,被迫隱居。自此以後,忠央不曾再返回政界。元治二(一八六五)年二月,死於新宮城中,享年五十二(滿五十歲)。

  忠央既是野心家、策略家、陰謀家,還擁有引人側目的專制。然而另一方面,他也具有文化人的素養,很早即開始進行荷蘭語、英語、法語等眾多原文書的翻譯,研究洋式砲術、造船或操船,同時率先其他各藩執行兵制西式化,並積極軍隊的騎馬訓練等,以及指揮、實行蝦夷地的開發調查。在當時看來,實在是難能可貴既聰穎且洞見時勢潮流的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忠央還完成集結了歷史、紀錄、歌集或故事等的《丹鶴叢書》(一百七十一部一百五十四冊)龐大藏書。此書籍與水戶藩的《大日本史》或《群書類從》並列為江戶三大名著,受到極高的評價。

  就連政敵的吉田松陰也說過這樣的話,「關東有二奸,一是閣老堀田備中守,一是水野土佐守(忠央)……水野奸有才,世間驚恐至極。」

  就連松陰也如此描述水野忠央,也等於說明了忠央是世間少有的策士。另外,忠央殷殷期盼的新宮藩立藩一事,終於在明治元(一八六八)年之後,翌年六月的版籍奉還,忠央的嫡男忠幹以新官藩第十代藩主的身分,被任命為新宮藩知事。

  九月,得以造訪新宮市實因一奇妙的契機。話說我主辦(說是主辦,其實也沒有那麼誇張)了所謂的「香料俱樂部」,是專為享用咖哩的聚會。成員包含工作夥伴,雖是一干年輕人約十人左右在印度餐廳一起享用咖哩的集會,若要說這其中有什麼奇特處,就是我們老是帶著日本酒到店裡,然後把咖哩當作酒餚配著日本酒喝。也許有人覺得此行徑怪異,但出乎意外的意外,日本酒真的很配咖哩。

  某回的咖哩聚會,一位女性朋友聊起了「Power Spot」(靈地)。據說靈地是現在年輕女孩們最熱門的話題。

  「夏天之後水丸先生的靈地就是和歌山縣喔。熊野本宮大社、熊野速玉大社、熊野那智大社,這三個地方絕對要去喔,可以吸收到無窮的靈氣能量喔。」

  我對超自然毫無興趣。

  「若是熊野的話,我已經去過世界遺產的熊野古道了喔。」我回答道。

  「那你有好好參拜熊野本宮嗎?」

  「嗯,我還投了十日圓到賽錢箱裡呢。」

  「那怎麼行呢,至少也要投五百日圓。」

  香料俱樂部的女性們活潑且充滿朝氣,她們旋即七嘴八舌談論起靈地。

  「既然妳這麼說,那我就再去看看了。」

  於是就那樣再度踏上久違的和歌山縣。不僅是靈地,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去看看水野忠央擔任付家老時的丹鶴城(新宮城)跡。

  在羽田機場搭乘飛往和歌山的飛機,抵達南紀白濱機場後改搭巴士前往JR紀伊田邊車站。在紀伊田邊車站前廣場,豎立著手持長刀的武藏坊弁慶的銅像。傳說這裡是弁慶的出生地。

  此行首先,從紀伊田邊車站搭乘巴士前往熊野本宮大社參拜。開始下起小雨。不知是世界遺產還是靈地的緣故,到處可見年輕女性的觀光客。

  巴士再往熊野那智大社,參拜了也是世界遺產的那智大社,然後參觀八咫鳥幻化為石頭的鳥石、樹齡達八百五十年的大楠樹。另外,日本的足球代表隊的鳥標誌,就是源自這個八咫鳥。

  已是第三回觀賞那智大瀑布。這個瀑布堪稱是日本三大名瀑之一(其他還有日光華嚴瀑布與袋田瀑布)。如此直線落下的那智大瀑布不論看過多少回,總能讓人心情清淨舒暢。

  那夜我住宿聖浦港小島上的旅館。

  翌日早晨,在JR紀伊勝浦車站搭上紀勢本線前往JR新宮車站。車站前廣場豎立著為〈鴿子波波〉或〈新年〉歌曲作詞的東久米之歌碑(作曲的是瀧廉太郎)。他出生於新宮,是日本最初以口語體書寫童謠的人。其他出身自新宮的文化人還有,文豪佐藤春夫、創設神田駿河台「文化學院」的西村伊作等,不過對現今的人們來說,提到新宮立刻聯想到的知名文化人恐怕是中上健次吧。昭和二十一(一九四六)年,中上健次出生於新宮,是生於戰後的著名作家,並以《岬》一作榮獲芥川賞(一九七六年)。作品的大部分都以熊野為故事背景,並陸續發表《枯木灘》等優秀作品。平成四(一九九二)年,因腎臟癌擴散而去世,享年四十六歲。

  他喜好現代爵士樂,經常出現在新宿的前衛村(Village Vanguard)爵士酒吧。我曾數次在那裡見過他,他總是抱著手臂閉目聆聽。

  接著我漫步丹鶴商店街或站前大道商店街,但並無特別之處,也感受不到絲毫城下町風情。再去看看西村紀念館、徐福公園。據說距今二千二百年前,徐福聽從統一中國的秦始皇之命令,帶著三千名童男童女搭船尋找不老不死靈藥,因而抵達此地。聽說他在熊野的山地找到了野生的天台烏藥,卻再也沒有返回中國,從此在這裡傳授農耕、捕鯨或抄紙等的技術直到離世。話說秦始皇是個罪孽深重的歷史人物啊。

  參拜熊野速玉大社(世界遺產),然後走去攝社(注:祭祀與本社淵源頗深的神明之神社,地位居於本社與末社之間)的神倉神社。

  熊野速玉大社的參道盡是巨大的竹柏樹。竹柏屬羅漢松科的常綠高木,高約十八公尺,幹圍約四公尺,樹齡推測將近八百多年,這些屬於日本指定天然紀念物的竹柏,傳說是平清盛的嫡男重勝所種植的。

  從熊野速玉大社走向神倉神社,沿途還在下著小雨。途中經過別當屋敷町的房舍。原本在新宮幾乎不見城下町風貌的房屋建築,來到這裡總算感受到些許氛圍了。雨勢開始變大。

  在雨中,我攀登自然石堆砌成的石階直到神倉神社的參拜殿。聽說這是源賴朝捐錢建造的石階。但天雨路滑,真是步步艱辛。

  山上佇立著朱色的參拜殿。令人驚訝的是,上面還有個簡直就要擊潰拜殿的巨岩,名為琴引岩。看來所謂的原始信仰,以現代風的觀點看來就是靈地。換言之,靈地也就是讓人略感毛骨悚然之地。

  再回到JR新宮車站,終於準備前往丹鶴城跡。告知計程車司機欲前往的目的地,卻被回以「真是稀客啊」,看來平時那裡人煙罕至。

  新宮市位於熊野川河口的西側,是熊野三山(注:熊野本宮大社、熊野速玉大社、熊野那智大社三神社的總稱)之一的熊野速玉大社的門前町,也因此繁榮興盛。此外,是通往熊野本宮大社的入口,也是利用熊野川船運木材等的集散地。市制實施,也起始於新宮市,時值昭和八(一九三三)年。

  攀爬上因雨濕潤的丹鶴城石階。此城的石牆建造得十分堅固。令我不禁唏噓的是,水野忠央身為紀州藩的付家老卻困在此城,一心一意想要成立新宮藩卻終究落空。編纂龐大的《丹鶴叢書》,以及勃發的才氣,恐怕都是源自遺憾與落寞吧。若以政治家的身分來看他那些頻頻的謀略,來到今日也無可厚非。

  丹鶴城跡,位於背倚熊野川的高台,是平山城。越過以東的河口,即是一望無盡的太平洋。也許是這個緣故,又稱為沖見城。僅三萬五千石的水野氏之城,從斷垣殘壁的城壁等看來,仍是足以匹敵十萬石之城啊。此高台在築城前,丹鶴公主在這裡建造了讓她得以安享晚年的東仙寺,也因而為此寺才有了丹鶴城之稱號。丹鶴公主的輩分,其實相當於揭開鎌倉幕府的源賴朝,以及在壇之浦將平家滅亡的源義經的叔母。丹鶴公主的弟弟,是源平合戰談裡經常出現的新宮十郎行家。是個辯才無礙的人物,卻少為人所知,也是滅亡平家的有功者,人說「賴朝第一,義仲第二,行家第三」。

  元和四(一六一八)年,淺野忠吉開始建造新宮城(丹鶴城)。藩主淺野幸長以二萬八千石分封丹鶴山給忠吉,從此築城開始。翌年忠吉移封備後三原,之後,德川賴宣被冊封為紀伊和歌山城的五十五萬五千石太守,此時付家老的水野重仲則自遠江濱松以三萬五千石入主丹鶴城,繼續築城,直到第三代重上才宣告完成。

  新宮城雖不見規模浩大,然而厚重的石牆建築,也堪稱是南紀地域數一數二的大城。

  佇立本丸跡眺望熊野川。雨勢更劇,熊野川的河流看來是陰鬱的灰色。此趟旅行,我究竟有無得到能量,想著此事,然後慢慢步下毫無人跡的丹鶴城的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