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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大聲說出心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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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快的音樂聲,像輕柔的風一般,從耳機流洩而出。

中古的房屋、便利商店、參差錯落的田野及稻田、垂放捲簾的小商店──這是隨處可見的市郊光景,再平凡不過的上學必經之路。

從家裡到高中校園,一成不變的路段,坂上拓實騎著自行車,小小聲地哼著歌。

……今天的第一堂課,是要上什麼啊?

一想起這樣的事情,就不由得呼哇……呼哇……打了個大哈欠。張開口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一瞬間如尖銳的針般刺入肺中。

夏季遠去了,盆地特有的悶熱氣候也畫下句點,今天已經給人入秋的感覺,海邊也早已杳無人煙。不過話雖如此,但其實這個地方並沒有可以讓人虛擲青春的海岸。

這裡只有紅色以及黃色的山坡,將城市及街道圍了起來。

糟糕的是,山林跟大海完全不同,對於青春期的憂鬱,山林可是完全沒有在客氣的。朝著一座山大喊「你這個混蛋!」山也會確實無誤地回應「你這個混蛋!」

這一帶的山坡地已經被指定為國家公園以及縣立的自然公園預定地。當樹葉轉紅的季節來臨,一整片如畫般的壯麗風景,讓為數眾多的登山客及觀光客,都像傻瓜一樣拿著相機拚命拍照。

這就是拓實生活了十七年的環境。每年的秋天,他所看到的總是同樣的景色,就算是超級大美女,看個三天也會覺得有點膩,對於正值青春期個性容易衝動的年輕人來說,這樣的美景幾乎不會帶來什麼影響,所以說有多美又有什麼意義呢?

拓實最近深深覺得青春期的衝動真的是很麻煩,因此盡其所能地保持安全距離。

就如同眾人所形容的草食男,長相也很平凡、缺乏特色。

身高不是太高但也不矮,體型不會太胖但也不會過瘦。

身上穿著符合規定的學校制服,頭上頂著天生自然的黑色髮型,不過說起來頭髮有點過長,而且根本沒有好好整理、披頭散髮的樣子一看就讓人覺得無精打采的。

他喜歡用不快也不慢的速度,面無表情地騎著自行車。

沒多久歌曲播完了。那首是「圍圈遊戲」吧。季節的更迭轉移,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夏季制服與冬季制服的替換罷了。

讓自行車維持著慣性持續前進,手一邊伸進制服口袋把智慧型手機拿出來。

將撥放音樂的應用程式關掉之後,再次將手機放回制服口袋。

「啊啊!」

有一些小小的東西突然從馬路的另一頭滾了過來,伴隨著一陣高喊聲,讓拓實部由得緊急煞車。

「搞什……」

拓實的腳踏車在玉林寺的石柱前停了下來,在他的眼前所出現的是……

──這什麼啊?

那一瞬間,拓實腦中一片空白。

那些小東西是橢圓形的,有紅色、藍色、橙色及黃色,看來就像要開派對般,顏色非常繽紛,並不是原本應該要有的那種隨處可見的白色。

這些小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

「……是雞蛋!?」

「小帥哥、小帥哥!趕快幫我撿一下!」

「咦?」

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在通往寺廟的緩坡樓梯上,坐著一個老爺爺。在老爺爺身邊有一個翻倒的箱子,很多東西正從箱子裡咕嚕咕嚕地……

五彩繽紛的雞蛋,每顆都繫著繩子,就這麼一股腦全都滾了出來。

「不會吧……」

拓實從自行車上跳下來站好,並且慌慌張張地開始撿蛋。

本來是要去上課的,結果卻跑來幫老爺爺的忙,不過拓實這也才知道,原來在這座樓梯的上方,居然有這麼一個小小的寺廟。

在這個小廟裡頭,有許多七彩繽紛的彩蛋用細繩吊掛著,當作是垂掛的吊飾。

這些類似復活節彩蛋的東西,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用的呢?

「說話……」

「啊!那個……呃,謝謝你喔。」

老爺爺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並伸出手接過拓實遞過去的彩蛋。

「這座寺廟裡所供奉的神明啊,非常喜歡說話呢。」

老爺爺一邊說明,一邊將撿回來的彩蛋重新掛起來。

拓實每天早上以及每天傍晚都會從這條路經過,但儘管如此,他卻完全不知道這裡有座寺廟。不過,他根本就不曾到這邊來參拜過,所以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東西啊,頭和尾都開了小洞喔。人們買了之後會對著彩蛋講很多很多的話,把話語都封存在裡頭。」

拓實聞言不自覺地丟看著箱子裡的彩蛋。

把話語……封存在彩蛋裡……

「意思是說,什麼樣的話語都可以嗎?」

老爺爺拿起一個新的彩蛋,仔仔細細地查看著之後,朝著拓實遞了過去。

「沒錯,比方說好想要跟個好女孩來一下,或是好想要揍那個臭傢伙,類似像這樣的話都可以。」

不過老爺爺立刻板起臉來,表示他可不是真的希望拓實這麼做。

「把彩蛋像這樣捧起來,當作是供奉給神明的貢品。」

「是喔……」

垂掛著的彩蛋在秋風的吹拂下,一個個都搖搖晃晃的。

「這樣做了之後,會怎麼樣呢?」

「什麼?」

突然之間老爺爺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接著他看來有些為難地將雙手交疊在胸前,並抬頭望著天空,緩緩地說道:

「嗯,哎呀,一定會有什麼好處的啦……」

「……大概吧。」



睡過頭的人、一早就開始在網路上發文的人、頂著一頭亂髮卻絲毫不在意的人……

在縣立揚羽高中的校門口,各式各樣的學生都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在教室前的走廊,有一群學生聚在一起討論著昨晚的連續劇劇情;有忘記帶課本的學生正在跟隔壁班的朋友商借;還有看起來像是值日生的學生,抱著一大疊資料快步地走著……上課鐘聲響起前的幾分鐘,學生們都在忙碌的狀態下度過。

教室裡滿溢著熱鬧的談話聲及歡笑聲。

二年二班的教室裡也是跟其他班級一樣,騷亂的狀況不惶多讓。

在這樣的狀態下,有一個女同學孤單地坐在靠窗的第一個位置,因為她一直低著頭,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攤開卡通造型的筆記本,匆匆地舞動鉛筆書寫著。

「……」

清潔劑、竹輪、金針菇……在寫著超市採買清單的同一頁,女學生畫了一個奇妙的蛋哥紳士,那個紳士頭戴著一頂帽沿寬大的黑色帽子,上頭還裝飾著一根華麗的羽毛,臉上則留著希特勒式的小鬍子。

這個奇怪的畫作下方,寫了一行字:



──在蛋哥裡頭,究竟有什麼東西呢?



這個女學生的名字是成瀨順。

她頂著一頭齊肩的亂髮,嬌小的身材讓人感覺她整個人縮在一起,而且還會畫一些意味不明的塗鴉……這已經是對這個女學生的所有描述。

「嗯,那件事結果怎麼樣了?」

坐在靠窗最後一個位置的棒球隊成員三嶋樹,拿桌子當椅子直接坐在桌上。

「什麼?喔,當然已經沒問題了啊。」

坐在一旁的田崎大樹被問了之後如此回道。他也是棒球隊的成員,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剃著一顆大光頭,讓他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過,比起這些,眼前最讓人感到好奇的,是他用白色的三角巾所包覆吊在胸前的右手。

「打擊出去!」

大樹用健康的左手模仿揮棒的動作。

「呼哇哇哇哇哇哇!」

下一秒三嶋就尖聲大吼了出來。

「安打!」

三嶋的女友宇野陽子坐在三嶋的座位上,圓滾滾的雙眼睜得大大的,澎澎的雙頰上露出了酒窩。這個時期的男女交往,基本上都是已經發生過關係了。



「你看,這件隊服好可愛喔!」

另外一側靠走廊的座位上,仁藤菜月正在翻閱啦啦隊雜誌。

一頭細長的直髮,嘴邊還有一顆小痣,菜月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個美少女。更重要的是她還擔任學校啦啦隊的隊長,真是一個完美女孩。由於她的個性非常開朗陽光,所以無論男生女生都非常喜歡她。

「哪一件?哇!真的耶!整體顏色搭配得好棒喔,這個標誌也是。」

坐在前面座位的江田明日香,留著一頭孩子氣的短髮,聽到菜月的話也湊過來看了看雜誌。

「啊,真的好好看喔。」

菜月、明日香,以及宇野陽子,三個人都是啦啦隊的隊員。

突然,明日香的視線往上移,菜月也在同一時間望向同一個方位。

有一個身影在走廊上快步前進,經過一扇扇的窗戶,大大的背包掛在肩上,整個人彎著腰縮在一起……

「!」

從國中時代就感情甚篤的好朋友,看來是要招來些麻煩了。

菜月把目光再次轉回到雜誌上,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果然只要標誌好看的話,整體看來就會很不錯吧……」



拓實走進教室的同時,上課的預備鐘聲剛好響起。

他的座位是在靠窗那一排從前面數來第四個位置,所以他橫越過黑板前方,經過最前方的成瀨順的座位。

其實說起來是剛剛好能趕上,所以也不見得需要這麼趕……

拓實將書包放在桌上,打開後用手翻找著,似乎是想把課本拿出來。

「早啊小拓,你好晚喔。」

拓實的耳邊傳來呼喚聲。

一張活像小猿猴的臉笑瞇瞇地看著拓實,原來是他的好朋友岩木壽則。坐在拓實旁邊座位的則是另一位麻吉相澤基紀,兩人似乎是在開晨間會議。

「嗯,有點事情……」

彩蛋的插曲就這樣暫且一語帶過。

相澤戴著耳機,正以智慧型手機聽著音樂,並且一邊隨著旋律搖晃著有點微胖的身體。

「哇,很不錯耶!岩木你進步好多唷!」

相澤感嘆地說道。他的臉正中央的地方若有似無地起伏著,掛在鼻樑上的眼鏡就這樣滑落下來,於是他用手指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是嗎?」

「啊,小拓早啊。」

「嗯。」

終於注意到了吧。

看來一副就是代謝症候群患者的相澤,以及身材非常矮小的岩木,兩人都是拓實的好朋友,更是社團活動的好夥伴。

就在此時,上課的鐘聲正好響起。

「好囉,都回座位上去吧。」

擔任班導師的城嶋,拿著出缺勤登記表敲打著自己的肩膀,緩步走進教室。寬鬆的卡其褲,配上浴室拖鞋,還有一張纖瘦而狹長的苦瓜臉。不幸的是,他是這個班級的音樂老師。

就在城嶋快走到講台的時候,原本還散落在各個角落的學生們,猶如水果籃中的水果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個……關於『地方溝通交流會』,先前一直沒能將執行委員的人選確定下來。由於期限已經到了,所以,現在就要把人選定出來。」

城嶋一開口就這麼說道。

「什麼……」

一時之間埋怨的聲音此起彼落,為什麼要辦「地方溝通交流會」啊,如果把地方這兩個字變成男女的話,相信大家一定會興致勃勃吧……

現場的反應看來還不算太差,班上有許多人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拓實當然也是其中之一,當他面無表情地轉頭望向窗外時,坐在他正後方的明日香立刻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首先我想問的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我們非參加不可嗎?」

「每一個學級只要有一個班級負責就好了不是嗎?」擔任班長的錦織拓哉接著問道。他臉是掛著非常困擾的表情,因為他認為與其把時間花在這種地方,倒不如多去算一題微積分。

「我在一年級的時候就當過執行委員了……」

手工藝社團的北村良子搖搖頭感嘆著自己的壞運氣,她的馬尾也隨之左右擺動。

「反正最後一定是除了城嶋之外,大家都要一起來抽籤決定吧?」

「應該有私下賄賂吧?」

「為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情啦!」

齁齁齁……齁齁齁……一直抱怨個不停的學生們,就好像一群小豬一樣。

「好了好了,那些不重要的細節就先放在一旁。」

如果要一句一句去傾聽去在乎學生說的話,那高中老師根本就不用做事了。城嶋左耳進右耳出,從講台探出身來。

「有沒有主動想要擔任執行委員的人?有的話,五秒之內報上名來!」

「煩死了啦!」

「搞什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