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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就是把他們當自己孩子栽培!/葉丙成(台大電機系教授、PaGamO共同創辦人)

你很少看到這樣的大學教授。



每個週末,他都風塵僕僕的開車載著研究生,從台南到嘉義東石,去教當地的弱勢孩子們寫程式。除了教課,他又要開發程式教材。而以研究生為主的程式教師群,因為學生研究所畢業來來去去,他時不時又要訓練新的老師。為了讓更多弱勢孩子受惠,他得常常南北奔波去募集更多資源跟幫手。



很少有人能像文鈺這樣的為孩子們付出。



文鈺對這些鄉下弱勢孩子的付出,那種執著、那種毅力,真的很讓我佩服。一般人很難想像,他為什麼要為這些鄉下弱勢孩子做這麼的多?其實,文鈺就是把這些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希望能栽培他們成材。



過去以來,我們的社會對於該如何幫助偏鄉弱勢孩子,總以「學業脫貧」的思維為主。但對這些弱勢孩子而言,若要靠學業脫貧,起碼要念到大學畢業,這些孩子起碼要念十幾年書。可是這些孩子的家裡經濟狀況都很脆弱,許多以打零工為經濟來源的家庭,當父母有人生病或受傷,家庭的經濟就缺了一大塊。要讓這些孩子無憂無慮、安安穩穩念十幾年書,談何容易?



與其讓他們靠學業脫貧,不如教他們可以在這社會立足的功夫。以程式設計而言,三年內就可以上手,不用十幾年。我們有機會讓這些孩子,在幾年之內便能建立這方面的技術能力,在日後更有機會幫助自己家庭在經濟上逐漸脫貧,文鈺便是為了實踐這樣的理想而努力。



但要實踐這樣的理想,何其困難?



要學會程式,孩子們必須要能懂相當程度的英文。要學會程式,數學也必須要有一定的瞭解。許許多多的基礎能力,都要想辦法幫孩子補起來。除了自己教,文鈺為了增進這些孩子的語文能力,也努力的在找老師幫忙給予孩子們閱讀理解的訓練。身為他的朋友,我看著他為這些弱勢孩子的付出,真的是打從心裡感到尊敬、感到佩服!



最近,為了能幫助台灣各地更多像東石這樣的孩子,文鈺開始與其他有同樣的信念的公益夥伴一起合作。把他開發的程式教材,完全開放給大家使用。甚至南北奔波,幫不同的單位訓練程式教育的志工老師,讓更多弱勢的孩子也能有機會得到程式教育。如果沒有文鈺的努力,這方面的進展不會這麼快。因為他,台灣社會各界才得以了解我們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幫助弱勢孩子立足。它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身為文鈺的朋友,我常常是帶著很矛盾的心情。一方面,我非常高興看到文鈺的理念得到許多人的認同,讓更多孩子得以受惠。但另一方面,又很不捨看到文鈺因為奔波勞累而讓健康出了狀況。我很希望這本書的出版,能夠讓更多人看到文鈺的故事,讓更多有志於實現同樣理想的夥伴能夠勇敢站出來。



期待能有更多熱血的夥伴願意投入幫助弱勢孩子、做孩子們的貴人。文鈺肩上的擔子,大家一起來扛!



【內文試閱】話從東石說起……

「所以我們要怎樣讓自走車判斷什麼時候轉彎,才不會被牆角卡到?」老師問。

「藍芽回傳的數據,如果X軸是Y軸的三分之一,就要轉彎。」學生答。

「真的是這樣嗎?證明給我看你的做法是合理的!」老師道。

如果我不明說,你可能認為上述這段發生在成功大學資訊工程所教室內的對話是我和資工系學生之間的問答,其實回答我的人是國中二年級的A同學。

他是一個在校成績僅1B4C的學生,如果他的英文老師、數學老師和物理老師在現場,絕對得去重配一副眼鏡。

A同學是「東石 Program the World」第一代的學生,他和B、C、D、E同學一路過關斬將,從 Scratch、APP Inventor到 Arduino,兩年內完成了我設定的目標,替自己贏得二○一五年寒假冬令營的門票,在台南度過充實的九天。

除了如願到誠品、林百貨、花園夜市、奇美博物館、台灣文學館等地參觀,做了觀光客各種吃喝玩樂的情事外,他們還到成大上課,設法讓自己設計的自走車完成走出迷宮的挑戰。

對年過半百,教書超過二十年的我來說,看到這些偏鄉孩子的成就,心中真是有莫大的感慨。

在我迷惘於學術生涯的前景,惶惶然不知大學教育與學術研究的意義時,是過溝的孩子讓我重新找到生命的價值以及餘生奮鬥的目標。他們的成功就是我的救贖,偏鄉的翻轉才是台灣的希望。



一場大災難

時間回到二○一四年暑假,我們第一次到東石上課,學生是路得關懷協會挑選的,事先我對他們的學習態度、基礎能力、性格個性毫不知悉。

我告訴教會的老師,不必在乎學業成績,只要孩子們想學習,我們都歡迎。而且我們之所以選擇教授 Scratch 程式,因為它利用圖像式的積木碼,而且是中文介面,靠拖拉積木就可以組合出程式,不需要自己打程式碼,所以是初學者最容易上手的程式設計工具。

結果,第一天上課就是一場大災難!

那當然要怪我自己,我還是抱著教授的想法,認為我都親自出馬了,帶上彥柏及秉文這兩個學生當助教,哪有什麼場面不能搞定。

沒想到,十五位過溝的學生拿到電腦後,心心念念只想上網玩線上遊戲,就像久旱後的枯木,拚了命想從遊戲中汲取甘霖,而且還和鄰座的好友開起同樂會,吵雜喧鬧,根本無法上課。

我在大學教書,從來不曾面對需要「管秩序」的狀況,一時間真的手足無措。再加上我也不曾考慮到,即便只是最簡單的英文單字,孩子們既看不懂,也聽不懂,他們不懂,也不會開口問,自然對課程提不起興趣。

那天開車回家,我和學生都好沮喪。每個人都默默在找各自的藉口,看下星期要怎麼樣才能不必來上課。我們很清楚,一整天的課程只是浪費彼此的時間,孩子們又一次在「學習」這件事上受挫,大人們也心生怨嘆,就算身為教授及研究生又如何,還不是無用武之地。



從挫敗中學習

從嘉義回台南一路上的沉默,讓大家壓下「放棄」的衝動念頭,我一面為自己一向坐在冷氣象牙塔裡想像教育這件事,感到羞愧無比,同時也拜託學生們檢視自己的經驗與觀察,隔天再開會討論,下一步該怎麼進行。

多虧彥柏的觀察和提醒,我們決定將孩子們的座位前後排錯置開來,讓他們回頭時無法和其他同學互動,同時也把特別容易講話和吵鬧的同學兩兩拆開。第二次上課時,秩序果然變好了「一點」。然而,大家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並不是安安靜靜在聽課,而是專心打 LoL 。

於是第三次上課時,我們出動人海戰術,多帶七位研究生助教到東石去。上課時,每位小朋友身後都有一位老師盯著,只要有人打 LoL,就立刻溫言制止。因為身後站了一整排老師,孩子們大概有點被嚇到了,總算願意乖乖上課了。

之後,我們每星期都調整座位,讓比較凶的研究生去盯比較會搗蛋的小朋友,每星期都演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戲碼,不只讓研究生覺得任務充滿挑戰性,也讓我充分掌握每位小朋友的個性,方便日後教學上「對症下藥」。



孩子需要的是陪伴

人海戰術持續了一整個暑假,儘管師生比如此之高,耗盡了我們實驗室所有的人力,但總算看出一些效果,我也因此體會到,孩子們在學習時最需要的其實是付出時間的「陪伴」。

在傳統課堂上,老師一個人在講台上演示,能顧全大多數學生的學習就很不容易了,少數跟不上進度的孩子,只能被放棄。在「被放棄」的類別待久了,孩子們的自我認知也跟著產生變化,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行。

在台灣這樣看重升學的社會中,成績不好的學生要「放棄自己」的機會可不會少,惡性循環的結果讓他們愈發跟不上社會的期許。如果這時有黑道幫派適時介入,讓孩子們在錯誤的地方得到同儕、友伴的認同,隨著毒品或暴力的問題加劇,造成的社會成本難以算計。

然而我們採用一比一點五的師生比,讓一位講師、九位助教一起教導十五位小朋友,在孩子遭遇困難時,第一時間為他們釋疑,甚至因為對他們個別的瞭解,所以可以在學生們還沒發現自己聽不懂之前,就先一步為他們建立基礎。雖然是團體課程,但其實是許許多多套量身訂做的個人課程,孩子們定當能夠感受到我們的用心與誠意。

另一方面,孩子也給了我們直接的肯定。記得有次上課我說道:「把這個參數READ 進來」,五個孩子裡,有四個一臉茫然。

於是我問:「你們知道 R.E.A.D 是什麼嗎?」

孩子們居然都搖頭。這時我才知道,一般國中生早該學會的簡單單字,如 read、write,他們都拼不出來。

過去,他們對英文沒有興趣,是因為老師的教法無法讓他們產生內在動機,無法瞭解英文對他們的重要性。然而學習程式語言後,他們願意花時間,自製中英對照詞彙表,硬是把程式設計該學的英文單字與拼音都記下來,可見他們真的透過程式書寫,找到背單字的動力了。



不一樣的過關考試

除了課程外,我們為 Scratch 設計的過關考試也別出新裁。考試期間可以上網、可以看書、可以自由進出考場,只要在八小時內寫出我要求的程式,就算過關。

學生們本來很高興,想靠著查資料找出答案。不過我設計這種考試的目的,就是想讓孩子們知道,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有一個標準答案在那裡等著被發現,而且解答的方法,也不會只有一種。

他們很快就發現網路上、講義裡都沒有標準答案,只好埋頭努力寫出程式來。有好些人寫了一整天,也沒有成果,有些人則在考試時間快要結束時,才勉強過關,當然也有孩子早早在上午就寫出程式,但他故意等到午後再交答案,好有個理由留下來吃中午的便當。

這當然又是一個我在偏鄉感受到的震撼,平常我開會吃到煩膩、厭惡的便當,居然是孩子們奢望的一餐。

我不只一次看到他們珍視著手中的排骨,然後慎重地咬下一口,再慎重地放回便當匣內,好像那是易牙端出的珍饈,或是天使捎來的美饌,彷彿生平第一次吃到炸排骨那樣,一口一口都要將味道狠狠咬進記憶裡。

其實孩子們不至於餓肚子,只是有沒有人定時、定量地提供均衡的熱飯菜,照顧他們正在發育的青春之軀?這或許也是一個熱騰騰的便當在他們眼中如此珍貴的原因,一個有肉有菜、有友伴共食的便當,想必能夠讓他們維持好一陣子的溫暖。

過關考試後,有些人晉級到 APP Inventor的課程,有些人繼續留下來和 Scratch 纏鬥(只要學生願意來上課,不管多久才能過關,我們都會陪著他們努力;只要他們不放棄,我們也不會放棄)。

時序進入學期中,無法再像暑假那樣密集上課,我們變成每個月花一至兩個週六到東石去陪伴孩子學習,讓他們維持對程式設計的熟稔。

然而一旦學期結束進入寒暑假,有新的孩子加入初階的 Scratch 課程,也有元老級的要開始學 Arduino,再加上 APP 還沒有過關的,我們可以一次開三個班級,然後像工作地點在東石的上班族一樣,經常在82快速公路迎曦送月,用我們的熱忱將台南與東石間的距離,拉近成師生間心貼著心的距離。



靠自己的力量過關

對於孩子的評價,我總希望跳脫傳統給分的制度。APP Inventor 的課程結束後,我又採取開放式的考試,學生可以翻書、上網查資料,只要交出最後的程式即可。

當然,這次的題目比 Scratch 更具挑戰性,同樣只有一題,但預計要寫四天才能完成。他們必須連著四天的時間,從上午九點坐到下午四點半(中間僅休息一個鐘頭用餐),全心對付眼前的難關。

後來我聽家長提到,在那四天的煎熬中,孩子晚上回到家心心念念都在解題這事上,吃飯也想,洗澡也想,再帶著題目進入夢鄉。

雖然一開始有學生誇言可以在一天內就交出答案,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大家開始焦急。有孩子在飯前禱告時,祈求上帝幫助他們找到解答的方法,也有孩子開始熬夜設法解題,就怕自己過不了關。時至最後一天,連教會的楊老師都來帶領大家禱告,一起集氣,為彼此祝福。

讓我感到驕傲的是,孩子們謹守榮譽考試的規則,不用中文介面,不相互討論,即便卡關再久,也要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不過孩子總歸是孩子,這一刻還在為解題的方向眉頭深鎖,然而一到發放便當的時間,他們又笑盈盈地大啖午餐,還不時疑惑地問我:「奇怪耶,老師,我一整個早上都坐著不動,怎麼肚子會這麼餓啊?」

孩子們陸陸續續過關,但也有孩子還在為自己的程式除錯(de bug),交卷期限快要結束時,有些只差一步就可以完成除錯的孩子,幾乎要急哭了。

我不忍在他們即將成功之際,斷絕他們的希望,罔顧他們那四天的努力,於是延長交卷的時間。

孩子們一聽到我的宣布,立刻擦去已經掛在眼眶的淚珠,繼續拚戰。也有的孩子完全沒注意時間問題,無視過關者的歡呼聲,只知道埋頭努力,默默演算。寫程式進入某種節奏後,就是這樣老僧入定,我彷彿看到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不論最後有沒有跨過我們設定的過關門檻,奮鬥超過三十小時的孩子,已經變得不一樣了。他們激發出自己內在的熱情,沐浴在同儕的激勵中,建立起難以取代的革命情感。他們知道自己的不足,體悟到堅持不懈的美好,這些都幫助他們儲備更多自信,隨時可以登上他們為自己搭建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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