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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解構「能力與運氣」 / 沈中華 實踐大學講座教授

乍看之下,這本書挑戰我們過去所學的人生道德哲學:人要有能力才會成功,而靠運氣即使成功,最後也有可能會失敗,完全不可靠。但當我們抽絲剝繭、仔細讀完此書,才了解這本書仍是回到傳統的人生道德哲學:有能力才會成功。這樣聽起來,相信讀者不免會問:這些傳統的人生道德哲學已經被說上萬次,有必要再聽一次嗎?它豈不是毫無新意?其實正好相反,本書並非陳腔濫調,而是提供具啟發性質的分析。

我將這本有趣的書,分成三個層次來說明。



能力與運氣都很重要

第一個層次最易為人們所了解,它指出「能力與運氣」都很重要,而強調運氣的重要並不是反對古老的智慧,而是指出在許多成功的故事中,運氣扮演一定程度的角色。所以人們在參加競賽時,旁邊的親友常會說「祝你好運」。雖然這是一句應景的話,但也可能是人們內心深處的想法。一個人的成功就是運氣好,所以臨時求神拜佛或長期供奉神明都有道理可尋:增加好運的機率。

我自己也有兩個與運氣有關的電影例子:「太平輪」這部大片,由吳宇森執導,數十位大咖如章子怡、金城武、黃曉明、楊貴媚、黑木瞳等人主演,最終卻以虧損數億元收場,古人一定會說:「命也?運也?」反觀劉德華與林志玲合演的這部「富春山居圖」,原本不被看好,卻獲得不錯的票房,足見觀衆的心理難以捉摸。運氣當然很重要。



能力與運氣光譜

如果我們只是認為,這本書強調運氣的重要性,而顯得能力之無用,這就太小看作者的觀察。在第二層次,作者將事件分成兩類。他指出能力與運氣會在不同事件呈現不同影響。有些事要依靠能力才能成功,有些事則是運氣主導。只有當此事是能力主導,才會得到「有能力會成功」的因果關係;反之,如果此事件是運氣主導,則再有能力恐怕也未必成功。以運動來說,籃球的輸贏,能力很重要,除非實力相近,籃球很少有逆轉勝,也較少爆出冷門;而棒球與冰上曲棍球,運氣則相對重要,在台灣我們常聽到棒球有敗部復活或逆轉勝的例子。

本書建議人們將事情以能力與運氣分類:在光譜的最右端,完全是靠能力;在光譜的最左端,則完全端看運氣,中間是混合地帶。分類好之後,才知道要不要求神拜佛,或積極學習。所以,如果我們是到拉斯維加斯,要在吃角子老虎機贏錢,求神拜佛很重要,這或許可以增加好運,認真念機率論可能沒有用;公務員高考或許以能力為主,但考上了能否升官,則運氣的成分居多;學者的論述登上一流期刊可能以能力為主,但能不能拿諾貝爾獎則是靠運氣。當我們更了解能力與運氣的角色時,便知道該努力時得認真努力,該聽天命時就得隨遇而安。



能力表現終究會回到平均值

到了我要說的第三層,這本書其實在一開始便表達了運氣的不可靠。作者提出一個統計名詞:「均值回歸」。該名詞的含意是,當一件事重複試驗很多次,則運氣的影響會逐漸消失,而能力的影響則日漸重要,成功與否會回到能力表現的平均值。這時運氣是一個隨機變數,有時為好運氣,有時為壞運氣,二者出現機率相近,所以均值回歸就是回到能力的平均值。也就是說,在大樣本時,好與壞的運氣互相抵消,則好運氣出現的平均數為零,對成功的影響就會消失,成功只反映在能力上。所以如果一件事會不斷重覆,則運氣不重要,能力才是成功最可靠的朋友,這時就應積極培養能力。



恐怕我們還要再進一步問:哪些事會不斷重覆,哪些事不會?繼續深入閱讀本書,將提供你思考、做決策的理性判斷,增加成功的機會!





【內文試閱】

能力與運氣的界線



我們生命中的各種經驗,大多是由個人能力與運氣所結合的。



籃球員在槍響前一刻出手,球碰到籃框沒進,導致球隊輸掉總冠軍。藥廠開發高血壓用藥,結果最後變成解決勃起障礙的熱銷藥品。投資者買了一家公司股票,沒多久就因為公司被溢價收購而賺了一大票。不同程度的能力以及或好或壞的運氣,形塑了我們的人生,但我們卻不太知道該如何區分兩者。



一部分的原因是,很少有人了解統計,而心理學卻對我們有非常深層影響,讓我們分不清哪些事情是因為能力、哪些純粹是因為運氣。我們用來合理化世界的心理機制,其實無法解釋能力與運氣在生活周遭扮演的相對角色。接下來,我就舉幾個完全由運氣或能力決定的案例。



幸運的餅乾



多州樂透協會(Multi-state Lottery Association)的威力球(Powerball)彩券,在2005年3月30日晚間一如往常地開獎。前面五個彩球依序從透明管子冒出:28、39、22、32、33。最後一顆球來自另一台機器,滾落就定位:42。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根據統計,當晚負責監看整個開獎流程的蘇‧杜莉(Sue Dooley)認為或許會有一張彩票,能把8400萬美元的頭獎帶回家,有三、四個人會在六個數字裡選中五個數字,得到二獎。



原本以為贏家應該屈指可數,但事實卻令她大吃一驚。二獎得獎人數竟高達110人。威力球公司雇用的統計人員曾指出,實際得獎人數在機率上有可能是預測人數的六或七倍,但這次結果的差距將近三十倍,這在統計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另一個怪異之處,是幾乎所有中獎彩票都選了相同的第六個號碼,也就是42。



說實在,威力球公司主管寧願這些人猜中全部六個號碼,如此一來他們就會均分頭彩獎金。不管多少人贏,威力球公司付出的金額都一樣。但二獎的獎金卻是固定金額,換句話說威力球公司這次必須比原本估計的彩金多付1900萬美元。



杜莉趕緊打給老闆報告狀況,他們苦苦思索可能的原因,包括電視上的數字、遊戲模式、樂透專欄的預測,連舞弊都考慮進去。但他們一無所得。第二天早上,他們找到了蛛絲馬跡。田納西州辦公室的員工詢問得獎人是如何選號碼的,對方回答:「是因為幸運餅乾」。之後一位艾達荷州的得獎人也這麼說,明尼蘇達與威斯康辛也得到同樣的回覆。



《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記者李競(Jennifer 8. Lee)馬上展開報導,並追溯該幸運餅乾到位於紐約長島的雲吞食品(Wonton Food)工廠。公司副總裁戴瑞克‧王(Derrick Wong)解釋,他們是把各個號碼放在碗裡,然後隨機選取六個號碼。由於要產生不同的數字排序很花時間,因此公司會使用同一組號碼在不同的餅乾裡,以節省每天生產400萬個餅乾的時間。這些得獎的幸運兒依照投注金額的不同,每人得到10萬至50萬美元的獎金不等。



馬力安‧汀斯利(Marion Tinsley)也贏了很多錢,但並不是因為運氣好。他是世界最偉大的西洋跳棋手。在1948年得到美國冠軍;1994年過世前沒多久,他才和唐‧拉弗蒂(Don Lafferty)以及名叫切努克(Chinook)的電腦程式打成平手。在他四十五年的跳棋生涯中,他只輸過七場比賽,其中兩場比賽是敗給切努克,紀錄近乎完美。他雖然下棋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仍然稱霸世界冠軍長達三十年。



汀斯利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多年的苦練刻意練習。

年輕時候,他每週花五天、每天花八小時研究西洋跳棋,他一輩子都在鑽研這個遊戲,即便投入的時間與精力沒有年輕時那麼多。他養成了驚人的記憶力,可以隨時回想起幾十年前某場比賽的雙方步數。



各種成功因素的影響力



不管是威力球彩券的中獎人還是汀斯利,都得到非常大的成功。

但我們清楚看得出,兩種成功的原因大不相同。樂透開獎當天,那110位中獎人完全是撞上大運,威力球公司則是走了霉運。但汀斯利的成功,幾乎全來自自身的本領。就算你集全世界的好運於一身,當汀斯利坐在對面和你下棋,也幾乎不可能獲勝。也許,可能還是有一絲好運降臨,例如他在下棋時突然輕微中風,導致連續下了幾個愚蠢的棋步。但實際上,我們可以把汀斯利的成功歸功於他的能力。可惜生命中和商場上的多數事物,無法分得這麼一清二楚。我們看到的成功和失敗,大多是能力與運氣的結合體,而且兩種難以清楚切割。



這本書的目的,是要告訴你如何懂得能力與運氣所貢獻的相對值,然後以此來解讀過去事件的結果,並且在未來做出更好的決定。最後,解開能力與運氣的複雜關係,有助於我們做到「預測」這個困難任務。





了解成功方程式中的運氣成分



閱讀本書的第一要務,就是跳脫「運氣很重要」這種普遍想法。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找出運氣對於成就、成功與失敗,究竟產生多大貢獻。最終的目標是要明白,做決策時究竟該如何面對運氣。



本書分為三個部分:



第一章至第三章是建立基礎。

介紹能力與運氣的定義、與運氣有關的一些案例,以及可能在哪些領域,我們分類能力和運氣的方式會不適用。接著討論為什麼我們一直難以了解運氣的影響力,最根本的挑戰是我們都熱愛編故事,而且渴望了解因果關係,我們開始認為過去一切都無可避免。最後與讀者介紹「全靠運氣」和「全靠能力」之間的連續光譜。這個基本的光譜模型,將協助引導你的直覺。包含包括能力的悖論以及均值回歸(reversion to the mean)的速度,是由哪些因素決定。



第四章至第七章,討論用來分析運氣與能力的必要工具。

將事件放到運氣與個人能力的光譜上。事件在光譜上的落點,會決定你應該如何面對此事,如果各個事件是彼此獨立,簡單模型就能解釋眼前現象。但如果過去的結果會影響未來的結果,預測贏家就變得非常困難。能力出眾的人也不可能一直贏。有用的統計具備連續性(過去與現在高度相關)和可預測性(表現好壞與目標高度相關)。我們會發現,許多統計連這一關都過不了。



第八章至第十一章會提出具體建議,如何實際應用前兩部分所學。



1.如何改善個人能力:如果運氣成分不高,刻意練習將有助於提升能力;若運氣成分很高,我們必須把能力當成某種過程,因為無法從結果得到具體回報。檢查清單很有用,可以增加執行力,並且在高壓狀態下指引行動。



2.如何面對運氣:舉例來說,當你佔上風時,會希望比賽單純化,這樣就可以壓著對手打;如果你居下風,會想辦法讓比賽變複雜,試著增添運氣的成分。由於運氣無法解釋,所以控制試驗能幫我們更正確解讀其因果關係。假設你想知道廣告是否發揮效果,就要比較看過廣告與沒看過廣告的人,他們的購買行為是否有差異。



3.十個具體提高預測精準度的建議:除了深入討論均值回歸的概念,本書結尾的十個具體的建議,告訴你如何在釐清能力與運氣的關係時,克服心理、分析與程序上的阻礙。





本書的能力與運氣分析,將集中在體育、商業與投資領域,因為我對它們最熟悉。

當然,這些領域相當不一樣。體育是最容易分析的活動,相較之下,它的規則不會在短時間內大幅變化,而且已經有大量數據資料。其他的社會過程,包括商業在內,比較沒有明確的規則和界線,因此較為複雜。不過許多分析方法依然適用。一般而言,市場是最難分析的,因為價格是由許多個體互動所產生,但同樣的,即使問題本質可能與體育不同,許多分析能力與運氣影響力的工具還是有用。



分析能力與運氣之所以有趣與充滿挑戰,部分原因在於這是個跨領域的工作。統計學家、哲學家、心理學家、社會學家、企業策略專家、財務教授、經濟學家和賽伯計量學家(把統計應用在體育研究的人)都能貢獻所長。可惜的是,他們很少尋求跨界合作。你將在本書看到來自各領域的想法,我希望能藉此整合出一個更完整、周全的方法,來分析決策與詮釋結果。



解開能力與運氣的關係,本來就是件很棘手的事,而且受到諸多限制,包括數據的品質、樣本大小,以及活動的多變性。不過重點不在你能夠精準地測量能力和運氣在成功或失敗案例中的影響力,而是如果你採取了具體步驟,試著評估這些因素的相對貢獻,你會比觀念錯誤、或根本不去想這件事的人做出更好的決策。如此一來,你就比他們擁有更多優勢。有些統計學家,特別在職業運動世界裡,看似無所不知,幾乎超脫凡人能理解的層次。這種神化認知對他們來說並不公平。嚴肅看待自身技能的統計學家,其實非常了解分析的局限。



要做出好的決策,你必須知道能掌握什麼以及無法掌握什麼,這兩件事同樣重要。並不是所有的關鍵因素都能去測量,也不是所有能測量的東西都是關鍵因素。



許多人類活動不一定能適用本書的概念。你的死黨在週四晚上找你出去閒晃,讓你遇到了未來的老婆,這或許是出於好運,但這本書不會討論這類事情,或其他關於愛情、健康與幸福的議題。我們必須界定要討論的活動,並說明要用什麼樣的標準來加以評估。但其實在某些重要領域,這些概念仍具備實在的用處,可以當作許多決策的基礎。



李查‧愛普斯坦(Richard Epstein)的《賭博理論與統計邏輯》(The Theory of Gambling and Statistical Logic)書中提到,如果做的事情摻雜了能力與運氣,就不可能篤定自己一定會成功。不過他也提到,「與其贏得糊里糊塗,我們寧可輸得清清楚楚。」幸運之神也許會眷顧我們、也可能不會,但如果我們能堅持一個好的決策流程,那我們就可以試著坦然接受決策產生的不同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