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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現在祈禱還太早



我在某人的祈禱聲中醒來。

我望著天花板,上面斜斜劃過令人擔心的裂痕。我在哪裡?房間仍舊昏暗,牆壁呈現深灰色。我聽到細微的音樂,是因為有人在遠處唱歌。我知道這個歌聲是祈禱。當我發覺到陌生的焚香氣味,總算才想起這裡是異鄉的旅館。

我掙脫糾纏著手腳的被單起身。縱紋窗簾在搖晃。昨晚我是不是沒有關窗?或者風是從窗縫中吹進來的?我並不感覺冷。這裡並非寒冷的土地。小椅子的椅背上掛著白色襯衫和窄管卡其褲。我緩緩穿上它們。我的身體動作沉重而遲鈍,腦袋的運作也一樣。我想要再持續一會兒這樣的朦朧狀態,直接穿上運動鞋就走出房間。

日晒土磚堆砌的走廊比房間裡還要暗。祈禱歌聲已經停止了,不過卻傳來其他聲音:水聲、腳步聲、陶器碰撞的聲音。我現在還不想要和人見面,因此便踮腳走路。我走下色調暗沉的木階梯,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廳,直到走出旅館之前都沒人看到我。

外面天空微亮,看不清往左右延伸的狹窄道路盡頭。路面是裸露的泥土,雖然很乾燥,鞋子踩上去卻是軟的。我聽到鳥叫聲。遠處也傳來類似人群喧嘩的聲音。不過不知是否偶然,放眼望去,此刻道路上只有我一個人。不知現在是幾點──我把手錶放在房間裡了。

旅館斜對面有座小小的神祠。塗泥的三角屋頂上放著素燒陶製寶珠,前方供奉著蠟燭與紅花。我不認識這種花。彷彿在證實我在房間聽到的歌聲不是幻覺,這束花還很新鮮。花的旁邊放置著鐵盤,還有焚香釋出細細的一縷煙。剛剛有人在這裡祈禱。

神祠沒有門,可以直接看到神像。象頭神葛內舍以躍動的姿態翹起腳,大大的腹部往外突出。神像塗著好幾層祝福的紅粉。我不知道這個國家的禮拜方式,因此便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合掌閉上眼睛並低下頭。

我知道象頭神是保佑生意興隆的神。我現在對於自己的生意有什麼可以祈禱的嗎?我的工作該怎麼樣才算成功呢?

也就是說,我甚至不知道應該向象頭神祈禱什麼。現在求神也太早了。

霧霾般的睡意仍舊揮之不去。先前無人的街道上逐漸出現一個又一個人影。穿著紗麗服的年輕女性捧著紅色的花走近神祠。我在擦身而過時打了招呼。她顯得有些詫異,接著露出輕盈的微笑。

我和出門時同樣躡手躡腳地回到旅館。先前醒來時還很昏暗的房間已經透入朝陽,原本看起來是灰色的牆壁也變成白色。我脫下運動鞋,輕輕地躺在被單凌亂的床上。或許是因為旅途疲勞,我一閉上眼睛意識就變得模糊。

在陷入夢鄉之前,為了不要因為忘記現在是何時、自己在何處而感到不安,我像是念咒語般說出口。

二〇〇一年六月一日。加德滿都。東京旅舍二〇二號房。

我的嘴唇和眼瞼同樣沉重。所以我的喃喃自語大概不成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