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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沙漠的夜裡,喬伊注意到某間辦公室還亮著燈,於是轉身走向那幢金屬建築。他不反對加班工作,只要他們在隔天還能保持清醒警覺。如果他不多注意,某些被指派參與夜翼專案的工作狂可是會一天工作十八個小時。

他走起路來悄無聲息,並不是因為他想鬼鬼祟祟,而是打從他學走路開始就是這樣被教導。況且,待在辦公室的人不可能聽見他接近,因為空調設備嗡嗡作響,試圖驅走七月末的暑氣卻不怎麼成功,這幢半圓形的金屬活動屋似乎吸收了太陽的所有熱量。

整幢樓都是暗的,只有左邊的一個小隔間例外。這是民間雷射瞄準小組的辦公室之一,他們被派駐在這裡,現場解決嵌入新系統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小故障。喬伊記得有位新的技術人員會在今天抵達,接替原工作小組中某位上星期心臟病輕微發作的成員。那人事情做得不錯,但是醫生禁止他在超過攝氏三十八度的環境下繼續工作,公司只好派人取代。

喬伊對這位名叫卡洛琳.伊凡斯(Caroline Evans)的新人有點好奇。他曾聽到雷射瞄準小組裡的三名成員在抱怨她,稱她為「選美皇后」,語氣卻毫無讚賞之意。雖然這支工作小組的成員都是平民,但他不允許組內磨擦影響到工作成效;如果成員不能和睦相處,他就不得不出面,要公司換掉這位新人。不管是哪名組員還在加班,他都想跟對方談談,探問伊凡斯小姐是否已經平安抵達,還有他們究竟為什麼不願與她共事。

他無聲地走向敞開的門,站在門口觀察了一分鐘。辦公室裡的女人顯然正是那位選美皇后本尊,因為他以前絕對沒有見過她,否則他肯定會記得。

看著她絕非是苦差事,因為他全身上下的每塊肌肉猛然警醒,下體也緩緩硬了起來。他明明已經累了,腎上腺素卻突如其來充斥全身,令他所有的感官瞬間敏銳起來,就跟他每次啟動後燃器、劇烈加速時的感覺一樣。

她身著及膝紅色直筒短裙,鞋子已經脫掉了,背靠椅子,裸足輕翹於桌上。喬伊肩靠門框,從容不迫地欣賞著那對曲線優美的光滑裸腿。她沒有穿絲襪,因為在炎熱的氣候下,穿絲襪太不切實際了。光用「美腿」還不足以形容,近乎完美差不多。

她的大腿上擱著一疊列印資料,而她正在逐頁檢查,偶爾參考放在一旁的工具書。冒著熱氣的綠茶就放在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她常常望也不望地伸手去拿。她有一頭波浪般的鬈髮,往後梳成典雅的髮式,長度剛好及肩。

他只能看到她一部分的臉,不過也足夠讓他注意到那高聳的顴骨與豐滿的嘴唇。

突然間,他想讓她面對他。他想看她的眼睛、聽她的聲音。

「該下班了。」他說道。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勉強抑制住驚叫,綠茶灑了出來,腿上的資料也由另一邊掉落。她一雙長腿飛速溜回地面,椅子則打轉著撞向房間另一端的文件櫃。她旋身面對他,一手壓住胸口,彷彿這樣就能緩下急促的心跳。他注意到她的胸型很漂亮,因為她的動作正好讓棉質上衣貼住身體曲線。

她臉上閃現怒氣,卻又在杏眼圓睜的同時突然消失。

「噢,老天,是阿兵哥。」她輕聲說。

他聽出她語帶譏諷,於是揚起一道黑眉。「是上校。」

「掌管部隊的上校,是噢。」卡洛琳假惺惺地說。「軍校畢業的軍官。」她指著他的軍校戒指,並以一種對軍校畢業生不算恭維的語氣補充。「除非你偷襲了某位上校,偷走他的徽章,又做了個完美的拉皮手術外加染黑頭髮,不然就是你的後臺很硬,讓你得以快速晉升。」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或許是因為我把工作做得很好。」

「因功升遷?」她反問,彷彿那是一件連想都不用想、絕無可能之事。「得了吧!」

女性對他的各種反應,從癡迷到近乎畏懼的動搖,他都已經習慣了;無論如何,總是基於被他喚醒的女性知覺。就算有人不喜歡他,起碼也會尊敬他。但是卡洛琳.伊凡斯的表情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她看了他一秒,目光堅定敏銳得像個槍手──啊,他懂了,她把他視為對手。

他不再倚著門框,直起身子並朝她伸出手,突然決定把當前狀況轉變為正式會面,讓她知道現在面對的人是誰。「我是喬伊.麥肯錫上校,專案負責人。」

按照軍中禮節,握手的決定權在於女士,男性軍官不應該先朝女士伸出手。儘管他這麼做不合禮儀,但是他想知道她的手握在掌中的感覺,同時也想看看她會不會接受。

她毫不猶豫,堅定地握住他的手。「我是卡洛琳.伊凡斯,我來代替雷射小組的伯斯.華頓。」她快速地上下晃了兩次之後便放開手。

由於她沒穿鞋子,他可以準確地估算出她的身高大約是一六○公分,因為她的頭頂與他的鎖骨齊平。即使她得抬頭才能迎視他的目光,兩人體型上的差異並沒有嚇到她。他注意到她有一對墨綠眸子,深色眉睫則說明她的金髮是染出來的。

他朝地板上的紙張撇頭。「妳為何工作到這麼晚?尤其今天是妳第一天上班。有什麼需要讓我知道的狀況嗎?」

「沒什麼。」她邊回答邊蹲下收拾紙張。「我只是在複查某些項目。」

「為什麼?有狀況導致妳認為該這麼做嗎?」

她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我習慣複查。我總是會檢查兩次,看爐火是不是關了、熨斗是不是斷電了,或門是不是鎖了。過馬路之前,我都要左右各看兩遍。」

「妳發現了什麼差錯嗎?」

「當然沒有,我已經說過了。」

在確定瞄準系統沒有問題之後,他立刻放鬆下來,繼續悠哉愉快地審視卡洛琳。她正從抽屜裡拿出一卷衛生紙,扯了幾張擦拭灑出的茶水。她優雅地彎腰、轉身,看起來很性感。

事實上,她所有的動作,包括毫不掩飾的挑戰神情,都讓他覺得性感,他的下體鼓脹起來。

卡洛琳將擦拭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並穿上鞋子。「上校,很高興認識你。」她說話時甚至沒有看著他。「明天見。」

「我送妳回去。」

「謝了,不用。」

她如此快速且不以為意的拒絕惹火了他。「現在已經很晚了,而且妳又是單獨一人。我送妳回住處。」

她聞言停下來,轉身並雙手支臀地看著他。「上校,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需要那種好意。」

「那種好意?妳以為我是哪種好意?」

「那種弊大於利的好意。你瞧,你是這裡的老大。如果有人看見你送我回去,不出兩天我就會聽到一堆閒話,說我是靠著和你眉來眼去才能待在小組裡。我可不想自找麻煩。」

他恍然大悟。「啊,妳以前碰過這種事,對吧?沒人相信妳長成那樣還能這麼聰明。」

她挑釁地盯著他。「你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長成那樣』?我長成什麼樣了?」

她像隻刺蝟一樣,但是喬伊不得不壓抑下把她抱在懷裡,告訴她從今以後他會保護她的強烈衝動。她可不會感激他那麼做,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衝動,因為她看起來是那種很擅長保護自己的女人。

如果他夠聰明,就得打安全牌、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免得再次踩到她的痛腳。不過話說回來,正因為他從來就不是打安全牌的人,才能夠成為戰鬥機飛行員。「迷人。」他答道,眼神堅定明亮又充滿渴望。

她像是驚呆地眨了眨眼,往後退一步,語氣困惑地輕聲開口。「噢。」

「妳知道,妳很有吸引力。」他指出。

她又眨了下眼。「容貌應該跟這種事無關。你看起來像是徵兵海報裡的人物,但這並沒有損害你的事業,不是嗎?」

「我不是在辯護性別歧視。」他說道。「妳問我,所以我回答了。妳看起來很迷人。」

「噢。」她一邊謹慎地看著他,一邊側身經過他旁邊。

他握住她的手臂攔下她,那光滑而溫暖的肌膚誘使他想要探索,但他控制住自己。「卡洛琳,如果有人找妳麻煩,告訴我。」

她警戒地瞥一眼抓著她手臂的手。「呃——好,沒問題。」

「就算是妳組裡的人也一樣。雖然你們是民間人士,但這是我的專案。如果有人惹麻煩,我會換掉他。」

他的碰觸顯然讓她感到緊張,他蹙眉打量她好一會兒才放開她。

「我說話算話。」他放軟語氣。「如果有問題就來找我。我明白妳不希望我送妳回去,但是我本來就要朝那個方向走。我給妳三十秒走在前面,這樣我們就不算一起走了。可以嗎?」

「三十秒太短了。」

他聳聳肩。「足夠讓我們拉開將近三十公尺的距離了。要不要隨妳。」他看看手錶。「從現在開始計時。」

她立即轉身開溜。這是唯一恰當的描述,她幾乎是拎起緊身裙裾飛奔而去,喬伊不解地皺起眉頭。三十秒一過,他便離開大樓,瞥見她苗條的背影,在黑暗的夜色中幾不可見,不過還是疾步如飛。在走回去的一路上,他都在想究竟是什麼事情把亞馬遜女戰士變成了害羞小妞。



一回到她簡樸的宿舍,卡洛琳立刻甩門上鎖,背靠著木頭門長長地吐了口氣。她覺得自己像是剛脫離虎口。空軍的長官們到底在想什麼,居然放任那個男人到處亂跑?他該被關在五角大樓的深處,這樣才能在把他當成海報宣傳人物的同時,又可以確保那些易受廣告影響的美國女性的安全。

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睛,跟她研究的雷射一樣蒼藍且具有穿透力。或許是他高大的身材,又或許是他強健體魄所展現出的優雅與力量。也或許是他低沈的嗓音,他說她「迷人」時的特殊腔調,或是當他碰觸她時,由他那瘦削而長繭的手裡傳來的熱氣。或許是以上所有因素的總合,但真正讓她驚惶的,是他看著她時那充滿渴望、掠食者般的目光。

過去她都偽裝得很成功,直到剛剛才出了錯。她盡力擺出傲慢、不屑一顧的惹人厭姿態,這一招向來能夠把男人擋在安全距離以外,卻也使得她沒機會與同事變成朋友,並且扼殺了和異性發展的機會。從她念書到剛開始工作時所受到的性騷擾經歷,她學會得一開始就裝出盛氣逼人的樣子。

有了這麼多年的經驗,她應該能保持鎮靜,但是光看一眼麥肯錫上校的「雷射眼」,光是聽到他一句小小的稱讚,就足以瓦解她的鎮靜自持和常識。她簡直是可恥地任他擺佈。

想來,如果父母都是博士的話,就會發生這種事。他們很早就發現自家女兒擁有超群的智商,於是立刻替她找了間適合的學校。從小學到高中,她一直是班上年齡最小的學生,這都歸功於她驚人的學習速度。她在高中時從來沒約會過,比同學晚兩、三年進入青春期,讓她顯得怪異、瘦弱而笨拙。

情況到了大學也毫無起色。她才剛滿十六歲就成了大一新生,當有一堆到了法定年齡且唾手可得的可愛少女可以選擇時,哪個心智正常的大學男生願意跟一名未成年少女約會?

孤單而寂寞的卡洛琳,於是把所有心思都花在課業上,並在十八歲那年修完學分。那時班上的男生才意識到,這個伊凡斯家的女書獃長得很好看,這下可沒年齡這個藉口能保護她了。從未自同齡的人身上學過男女交往技巧的她,完全不懂得如何跟這些……這些甩也甩不掉的章魚相處。她又驚又怕,於是更加沈浸於學習研究,並披上多刺的外殼來保護自己。

她成年後的轉變不大,至少不到醜小鴨變成天鵝那樣戲劇化;她只是從瘦高少女變成了女人。她的身體像是為了平衡她超齡發展的心智,生理期來得比較晚,導致了各種錯誤的時機點。當她的同學開始進入青春期時,她還是個只會玩洋娃娃的小女孩;等她邁入青春期,他們已經開始約會。無論在生理發育還是心理成熟方面,她總是比他們慢一拍。當她準備開始約會,卻發現身邊的男生早已習慣於某種更複雜的親密方式。

到最後,她乾脆把男人全部趕走比較容易。

於是,現在她二十八歲,擁有天才智商,是光波放大與光學瞄準方面的頂尖專家,擁有物理博士學位,卻在碰到一個說她「迷人」的男人時就退化成白癡的驚慌女人。

真是討厭。

其實她還有點害怕,因為她感覺得出麥肯錫上校並未因她的不友善而退縮。他看起來正是那種樂於接受挑戰的男人。

她輕拍一下額頭。她怎會這麼蠢?老天,這位上校不是尋常男子,而是一位戰鬥機飛行員;這種人有別於凡夫俗子,挑戰是讓他們茁壯的糧食。讓他對她沒興趣的方法,就是表現得怯懦溫柔,或許還要加上傻笑;問題是,她不知該如何傻笑。早知道她就該去上女子學院而非研究所,她就可以反覆練習這種招牌傻笑,直到它牢牢地掛在臉上為止。

或許現在還不算太遲,她可以裝成甜美無助的樣子騙過他。不對,這樣會吸引到其他真的喜歡這種女性的男人。她真是進退兩難──該死,她怎麼做都不對。

看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好打場硬仗。



一回到住處,喬伊便脫下制服去沖涼,直到他覺得自己又像個人為止。七月的沙漠真是糟糕透頂,不斷地從他身上榨取水分,甚至連他的眼睛都覺得乾澀。但是「寶貝」需要嚴密的戒備,而內華達的納里思空軍基地能夠確保這一點,所以儘管這裡有諸多不便,環境也過於簡樸,他還是對安全度感到滿意。

他一點也不期待將「寶貝」公諸於世,但國會投票通過預算之後終究難以避免。屆時媒體會注意到她,雖說她革命性的特質並未體現在外觀上。她看起來跟F-22戰鬥機的差異不大,這也是她能在納里思而不在加州的艾德華空軍基地進行試飛的原因。試飛通常在那裡進行,一些好事者也會到那兒去窺探。但是在納里思,有那麼多不同型號的飛機參與作戰演習,使得「寶貝」看來沒那麼顯眼。

其他駐紮在這裡的飛行員,肯定會注意到他們正在試飛的飛機並不是F-22,不過凡是不屬於這個專案的人,絕對不容有機會細看夜翼的原型機。在這裡,安全警戒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

「寶貝」的特殊之處,在於她的外殼、電子設備和武器系統。一旦神秘面紗被揭開,她會勾住世界上所有敵方情報機構的注意力,到時安全級別將會提高,只不過他懷疑還能如何更高了。

他一直想著「寶貝」,但是剎那之間,卡洛琳的身影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咧嘴一笑,想著該怎麼馴服這隻小刺蝟。儘管水很涼,他的皮膚突然變得火熱緊繃,於是他關掉水龍頭走出淋浴間。要是他倆一起淋浴,或許會將這裡的水變成水蒸氣。

他站在空調面前,讓冷氣吹過他潮濕的裸體,享受那股竄過全身的戰慄,不過這對平息他腰間的衝動沒有多大幫助,於是他嚴厲地將伊凡斯小姐逐出腦海。

等身上不再滴水,他赤身裸體地走進小小的廚房,做了個三明治。除去衣物的束縛讓他某部分內在放鬆下來。他在軍隊裡待了半輩子,被規章和制服包圍;他向來能夠享受這樣的生活,但他內心仍有一塊原始之處偶爾會說「夠了」,這時他就受不了衣物的束縛。

他在懷俄明的牧場長大,一有機會就回那裡待上一、兩週,騎騁牧場上最野的馬匹,藉以滿足他內心無法平息的狂野。可是目前他被困在夜翼的專案中,沒時間回去,衣物自然得褪下。但他唯一捨不得脫的就是飛行服,如果能一直在天空翱翔就好了。

可惡,他職位升得越高就飛得越少,職責與文書工作佔據他越來越多時間。他之所以接下「夜翼」專案,純粹是因為上級保證他能試飛「寶貝」。空軍高層希望「寶貝」成為新機型之中最棒的,因此所有派來的飛行員都是頂尖高手。此外,軍方需要高手中的高手來評判其性能,喬伊.麥肯錫上校自然是不二人選。

不是喬伊自負他的飛行技巧,因為他花了很多心血才走到今天。他確實天生擁有高智商、好視力和閃電般的反應速度,但其餘都是不斷學習和操練的結果。他在飛行模擬艙裡反覆演練,直到碰到問題能夠立即作出反應。就算他現在已經三十五歲,他的反應速度仍然優於剛從飛行學校畢業的小夥子,視力也超過一.○。他有很多未用的飛行時數,只是軍方不讓他飛。

他升遷得很快,說不定再過一年就能戴上第一顆星;可是,如果他到時還能擠出足夠的飛行時間來維持飛行資格,就算是他走運了。

另一個選擇是退役,去飛機製造商當試飛員,放棄他在軍隊的資歷。不過他喜歡空軍生活,不想離開,可是無法飛行實在太難受了。他樂在駕馭大自然和機體,知道只要稍出差錯,他的小命就會不保;沒有這樣的挑戰,生活將會貧乏無味。

卡洛琳的身影又浮現在他的腦海,她眼中的敵意是另一種顯而易見的挑戰。他能毫不費力地描繪出那對眼瞳的色彩:墨綠中帶著點藍,深處則有閃閃金光。當他覆在她身上時,那對美麗的眸子就會仰望著他;這個想法讓他心臟跳得又快又猛,正如他想對她做的事。

他要讓這隻小刺蝟像貓咪那樣發出舒服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