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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本小說《一九七五 裂痕》付印之際,詩人楊澤將他兩本絕版多時的舊作──《薔薇學派的誕生》和《彷彿在君父的城邦》──整理重出。這兩本詩集,是楊澤的文學開端,保存了他的年少青春,似乎也同時保存了我所知道的島嶼年少青春。

重讀這兩本當年曾經使我徹夜難眠,或者該說徹夜不願入眠的詩集,更進一步肯定了我對那個時代的強烈記憶印象。那個時代之所以年少、之所以青春,因為人們還不斷在作夢,夢見一個現實以外,比現實更好更高貴的時空。

《薔薇學派的誕生》中的年輕詩人,夢想著龐大無比、籠罩一切的愛情,在那愛情面前,卑微卻又勇敢地說:「請讀我──請努力讀我/非掌非臉非鐘非碑的/我是縮影八○○億倍的一個/小寫的瘦瘦的I/請讀我──請努力努力讀我/我是生命,我是愛,我是不滅的/靈魂,焚屍爐中熊熊升起的一片/一片獨語的煙」

《彷彿在君父的城邦》裡的年輕詩人則夢想著龐大無比,悲劇性的國族歷史,壓靨著他,並給他超越個人小我的生命意義,「在風中獨立的人都已化成風。/在風中,在落日的風中/我思索:一個詩人如何證實自己/依靠著風,他如何向大風歌唱?/除了──啊,通過愛/通過他的愛人,他的民族/他的年代,他如何在風中把握自己/一如琴弦在樂音中顫慄、發聲/與歌唱……」

甚至可以更精確地說:那個年代,人們被迫不只活在現實裡,因為現實如此壓抑、如此無聊、如此不堪,只活在現實中,沒有其他另類時空的想像與構築,會讓人承擔不住現實的重量。

楊澤這些早期的詩,寫成於一九七五年到一九八○年左右,正是《一九七五 裂痕》所要記錄、摹繪的時代。那是一個空氣中隨時漂浮著恐嚇與壓抑,神話與謊言,口號與標語的時代,現實,不管甚麼樣的現實,只能存在於恐嚇與壓抑,神話與謊言,口號與標語所形成的暗影之下。要想在這樣的社會中活下去,便不得不耗費精神對付這些無所不在的暗影。

我知道我不可能用現實的、寫實的筆法來趨近這個時代,因為現實和虛幻、想像交錯雜混,才是那個時代的個性。還有,我決定我也不要只寫恐嚇與壓抑,神話與謊言,口號與標語,好像在那個時代,暗影是王,人在暗影中如此卑微,暗影可以征服一切,可以徹底勝利。

在這樣兩個基本創作原則下,而有了《一九七五 裂痕》的雙重時空結構,也有了超過二十萬字的篇幅。如同人類歷史上任何值得被紀錄被理解的時代,我希望能呈現那個時代中,人性被暗影無情地扭曲折磨,人只能訴諸於另一個時空的想像來追求自由與安全,然而在龐大而深邃的暗影,再怎麼堅決的逃避逃離衝動,終究無法取消使人勇敢使人高貴的最大力量。

──沒有功利理由的愛,人唯一真實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