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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 1:情人節巧克力案



◎案件成立!

每當橫濱辦公室的電話響起,即表示我有了新案件要處理。接起電話、報上姓名,電話另一頭立刻語帶困擾地說明來意。畢竟一般人總是希望盡快解決昆蟲危機。

我熟識的進口商承辦人老客戶說,他的公司接到了客訴:

「我在三月初打開今年情人節拿到的巧克力,吃到一半時,竟然發現巧克力裡面有六到八公釐大的紅色小蟲在動。」

出了問題的法國製巧克力,是在前一年六月初自法國進口,並且立即送進攝氏十五到十六度、濕度在五十到六十%的冷藏庫裡保存,而出貨期間是年底至新年一月底。到二月初時配合情人節檔期有再另外包裝。

老客戶立刻索取實物樣品送至相關機構檢驗,結果鑑定是印度穀蛾的幼蟲(又稱印度穀螟蛾,Plodia interpunctella (Hübner))(見左頁,其中圖1為成蟲示意圖)在作怪。當他拿到檢驗結果後的隔天,便來委託專門鑑定昆蟲的我,調查蟲子如何混進巧克力。



◎偵探的推理

我以顯微鏡觀察巧克力外包裝與蟲子,立刻確信引發問題的蟲並不是印度穀蛾。以下列舉如此斷定的理由。

● 蟲體的環節背面第二節與第十一節,各有一對不可能出現在印度穀蛾身上的黑褐色弦月紋(弓形花紋)(照片2)。

● 發現體表硬毛的基部有小黑點。

● 尾端部分發現斑紋(照片3)。

● 糞塊集中在一處,且大小幾乎一致(照片4)。這表示蟲子不是在該處生育,而是在越冬。這一點可從該處沒有蛻殼加以推測。

● 蟲子附在巧克力的包裝紙上,吐絲雜亂布滿周圍,不像印度穀蛾般細緻。

● 印度穀蛾在氣溫攝氏十五度的狀態下,從產卵至羽化的發育過程長達一百四十五日,期間至少會經過數次蛻皮。然而,這次案件並沒有發現蛻殼(不然一定會殘留在包裝裡頭)。

根據上述觀點,我強烈懷疑案件的元凶是菸草粉螟(又稱菸草粉斑螟蛾,Ephestia elutella(Hübner))的越冬幼蟲(照片5)。



◎真凶是歷史悠久的害蟲

菸草粉螟的成蟲(照片6)是整體呈灰色或灰褐色的小型蛾蟲,體長六到八公釐,展翅長(展開翅膀時的左右長度)為十三到十六公釐。翅膀的顏色有各種變化,前翅為灰褐色,內橫脈及外橫脈之間的翅膀中央部分呈略深的褐色。

幼蟲通稱為紅蟲,在氣溫攝氏二十三到二十五度的環境下,幼蟲期通常為三十到四十五天,一世代所需生長天數為六十到七十五天。但是進入越冬形態的不一定是老熟幼蟲(即將化蛹的幼蟲),初齡幼蟲也會有越冬形態,幼蟲期因此會拉長至二百到二百五十天。然而,如果是在氣溫十五度的環境下,幼蟲期即可能達到三百天。

目前已知菸草粉螟的幼蟲會啃食可可豆(巧克力)、穀片產品、乾果、菸葉等,是歐美主要的食品加工害蟲。

不過,日本有關幼蟲啃食或混入食品裡的報告十分稀少,多發於菸葉農家所儲存的菸葉以及國外進口的乾燥花產品。除此之外,畜牧場裡堆積如山的牧草雖然也常有這類情形,但因為採集不易,相關報告並不多。

菸草粉螟於一七三四年在法國記錄為巧克力的害蟲,也是世界上第一種名列在案的害蟲。目前在歐洲很常見,土耳其、希臘、法國、俄國等地生產的香菸原料中均可發現菸草粉螟幼蟲的屍骸。

我也曾聽說德國法蘭克福在多年前,某座放置化妝品、香水原料的可可豆倉庫便曾遭到菸草粉螟與粉斑螟蛾(Cadra cautella (Walker))大舉肆虐。



◎結案報告

根據觀察結果及歷史紀錄來看,這次出現在﹁情人節巧克力包裝裡的蟲﹂,研判是菸草粉螟的幼蟲偶然混進了法國工廠,直到化為越冬休眠的形態才被人發現。

最近一旦發現巧克力裡有蟲,往往只憑外觀就認定是印度穀蛾,但經過這次的詳細調查,了解幼蟲混進食品的來龍去脈後,最大收穫是可避免重蹈覆轍,下次不會再引發此種蟲害。

然而,即便明白一件事情是正確的,一牽扯到人際關係便難以朝正確方向發展。這起案件也是如此,某檢驗所鑑定是印度穀蛾,但是經過調查後,明明已經了解元凶是菸草粉螟,委託人也認同這項結果。儘管如此,委託人一想到要和法國原廠談判等複雜情況,就不禁心生怯意,仍是維持原判,將客訴案件的元凶當成印度穀蛾。

鑑定昆蟲的目的,在於查出混進食品裡的小蟲真面目,不僅可促使製造廠商提升管理品質,也是影響未來商業發展的重要關鍵。正因為如此,這「空歡喜一場」的結局,讓我對這位進口商老客戶的態度不以為然。



|Case 2:芭蕾舞鞋案



◎案件成立!

蟲子潛藏的場所並不僅限於食品。不是食物的話,蟲子也會退而求其次,出現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結果嚇到物主、家人及身邊的人們。在某個蟬鳴寂靜的初秋,朋友S先生帶給我看的一雙英國製芭蕾舞鞋,便是遭遇到蟲子啃咬的情況。

有位學生在某間芭蕾舞教室上完課後,都會習慣將舞鞋脫下來放進櫃子裡、並將襪子換下來、帶回家清洗。但學生已經連續二到三次發現襪子上沾了褐色細粉狀的污痕,為保險起見,她也檢查了放在鞋櫃裡的舞鞋,赫然驚覺裡頭有褐色的粉粒、以及二到三公釐長的白色毛蟲正蠕動著。

學生立刻通知芭蕾教室的負責人,而後來進口舞鞋的經銷商隨即聯繫S先生,請他將舞鞋帶來我的辦公室。

引起騷動的蟲子,是菸甲蟲的成蟲(照片1、2);至於褐色粉粒狀的東西,就是菸甲蟲幼蟲的糞塊。

菸甲蟲(照片1、2)是以潛藏在香菸裡而得名,但這回是藏在芭蕾舞鞋的鞋墊裡。為什麼會藏在那裡?解開謎團之際,我也發現到另一個驚人的事實。



◎奇怪的物證:鞋墊是由家畜飼料製成

我立刻將有問題的英國製芭蕾舞鞋拆開來檢查,發現菸甲蟲的幼蟲及成蟲確實棲息在鞋墊裡(照片3、4)。驚訝之餘,帶鞋子來的S先生對我說明了情況。當我聽到鞋墊是由麩皮製成的環保產品時,差點沒昏倒。所謂的麩皮,是指將小麥加工製成麵粉時所產生的副產品,一般會當成家畜的飼料。

儘管驚訝,但是以我鑑定害蟲的這門生意來說,原來這類環保產品也藏了這麼多「財蟲」啊。雖然這只是瞬間閃過的念頭,說出來可能會被罵,我還是忍不住竊喜。

這就是「環保產品裡的大害蟲」(由本書監修者林晃史博士命名),芭蕾舞鞋一例,不過是宣告了未來將有更多類似案件。



|Case 3:中國乾香菇案



◎案件成立!

有一天,我在橫濱辦公室收到了一件包裹,寄件人是任職於池袋某間商社的朋友S先生。

他事先有打電話告知,所以我一收到包裹便立刻拆封,心想一定是「那個東西」吧。果不其然,箱子裡放了剛從中國進口的乾香菇切片,這可不是中元節的應景禮品,而是混了許多紅色小蟲的「查緝品」。

一天前,S先生拆開了從中國進口的乾香菇片包裝,為了保險起見,他先隔著塑膠袋包裝檢查了內容物,感覺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當下雖然不清楚產品的味道、觸感、重量、產品的成色等等,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於是,他拆開包裝,正準備仔細檢查,立即聞到了一絲霉味,似乎也看到裡面有紅褐色的小蟲子。想要瞧個清楚,蟲子卻躲在產品包裝深處而不見蹤影。S先生怕蟲子跑掉就糟了,便往蟲子藏匿處抓了一大把出來仔細察看,這下證明果然不是自己眼花,裡頭確實有幾隻體長不到二公釐的紅褐色小蟲。S先生希望我能調查小蟲的種類、以及混進包裝裡的方式。



◎偵探的推理和檢驗報告

我把S先生寄來的乾香菇切片湊到眼前瞧個清楚,確實聞到了一股霉味(照片1、2)。

仔細看那些發了霉的香菇,長出了體長約一點五公釐的紅褐色小蟲,即角胸扁蟲(照片3)。

角胸扁蟲嗜吃黴菌,若是將麵粉產品長期儲存於高溫多濕的環境下,就會發霉而孳生大量角胸扁蟲。不過,「乾燥香菇」一如其名,是「乾燥」的產品,因此,案件成因便讓我覺得驚訝。

濕氣到底從何而來?怎麼會產生角胸扁蟲最愛的黴菌?造成濕氣的原因可能有兩個。第一個可能是切片加工後的香菇未經充分乾燥;第二個可能是包裝不完善造成香菇受潮。又因為某種因素使角胸扁蟲從縫隙鑽進去,啃食黴菌後在裡面繁殖吧……。我把自己的推測告訴S先生,研判這次或許是品管出了問題。過了幾天後……。

派駐在中國、負責生產及管理乾香菇切片業務的外派人員傳來了報告。從資料來看,極有可能是香菇未經充分乾燥所致。再加上香菇是裝在以橡皮筋封袋的塑膠袋裡,並塞在紙箱裡存放兩個月才出貨,有可能是橡皮筋變質劣化,導致封口鬆了一絲縫隙。由於我的推測符合現場實地報告,大致確定是微小的角胸扁蟲從裝有乾香菇切片的塑膠袋封口縫隙鑽進去,並啃食香菇上的黴菌大量繁殖。



◎蟲蟲檔案:角胸扁蟲三兄弟

日本有三種角胸扁蟲的近似種昆蟲。分別是角胸扁蟲(Cryptolestes pusillus (Schonherr))、小角胸粉扁蟲(Cryptolestes turcicus (Grouvelle))、角胸粉扁蟲(Cryptolestes ferrugineus(Stephens))。每一種的成蟲體色皆是紅褐色。

角胸扁蟲的體長約一到一點八公釐(照片3)、小角胸粉扁蟲(照片4)與角胸粉扁蟲的稍微大一點,體長約一點五到二點二公釐(圖1)。三種蟲的雄蟲觸角都比雌蟲長(照片4),角胸扁蟲與小角胸粉扁蟲的體長大致相同,角胸粉扁蟲的特徵是整個身體結構中胸部相對較短,約只有前翅的三分之一。總而言之,三種蟲的形態十分相似,在辨識上有難度。

三種蟲的老熟幼蟲體長均是三公釐,呈乳白色,尾部有一對褐色的突起(照片5為小角胸粉扁蟲的幼蟲)。

這三種蟲從卵發育至成蟲的所需期間為三十五到五十天。老熟幼蟲會用黏液將粉末等物質凝結成團,製成膠囊狀的蛹室,並在其中羽化︵照片6︶。至於成蟲的壽命,角胸粉扁蟲為六到九個月,另有可存活將近一年的說法。



◎食性:愛吃麵包

小角胸粉扁蟲與角胸粉扁蟲十分耐低溫,連北海道的旭川都有牠們的分布蹤跡,角胸扁蟲的分布最北似乎只到福島的酒田一帶。一般來說,其分布範圍涵蓋世界各地。

這三種蟲鮮少混入一般的加工食品,但是常出現在麵粉或混合飼料裡,有時也會混進麵包裡(照片7、8、9)。尤其是製粉工廠,最常見的案例是小角胸粉扁蟲。

以穀類而言,這三種蟲屬於玉米象等蟲類引起的食害之後所出現的二次性害蟲,例如胚芽等水分較多的穀物受害最大。長期儲存在高溫多濕的環境下而發霉時,就會使角胸扁蟲三兄弟大量繁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