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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無情的背叛

每個人人生中的幾段情感,多少有輕重之分。有的是蜻蜓點水,有的回憶起來身影已經模糊,有的卻是刻骨銘心,佔據內心的角落難以忘懷。而我曾經最愛的女孩,剛好也是傷我最重,以致讓我做出不太道德的報復行為。

 

大學即將畢業時,我遭遇到男人最害怕的「兵變」,談了幾年戀愛的圖書館學姐離我而去。我像溺水的人,拚命想抓根浮木,至少可以排遣當兵的寂寞、聊慰受訓的艱苦。

剛好新竹中學和新竹女中舉辦竹友會,我在會中看到一位念外文系的學妹長得很可愛,立刻展開追求。會後我問她:「可以寫信給你嗎?」學妹答應了。

於是迫不及待開始最擅長的文字攻勢,學妹也如約回信,但只有五個字「我寫信來了」。我的目的當然不止於此,繼續寫著文情並茂的長信,談人生、文學、青春……總之就是極盡能事地表現自己的內涵。學妹的回信,從最初簡短、有點應付了事的五個字,愈寫愈長,最後變成一天一封。

那時部隊都是把大家集合在廣場發信,每天我一定有一封,那些有著美麗圖案或香味的厚厚信封,早就讓大家看不下去,有一天指揮官忍不住說話:「王排長,你們兩列南北對開的列車很感人,但是,希望你也能貢獻一點這種精神,給我們的革命事業。」當時我在台南當兵,學妹在台北念書,一天一封信的遠距離戀愛確實不簡單,難怪羨煞所有人。

 

兩年當兵的日子,學妹雖然只來探望過一次,卻令我難以忘懷。那一天我正帶著士兵在靶場練習,突然看到門口的衛兵帶來穿著白衣黑裙的她。按照規定打靶時是不能會客的,同袍大概認為這是王排長那個一天一封信的女友,不能等閒視之,破例讓她進來。

我將靶場的事交給其他人,把學妹帶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我們聊著天,四周是砰砰砰震天的槍聲,突然讓人有烽火連天的錯覺。張愛玲的〈傾城之戀〉中,一場戰爭成全了范柳原和白流蘇的戀情,我在那個當下,心中也暗暗地打算,退伍之後要娶這位和我心靈相通的學妹。

那時學妹畢業在即,計劃到台中教書。原本適合留在台北發展的我,決定追隨學妹到明道中學。未來的幸福藍圖逐漸成形,只等待倒數退伍的日子來臨。

 

離開部隊那一天,學妹邀了另一位同學,我則帶了最好的朋友、連上的政戰士,四個人租了一輛車去玩。沒想到在屏東三地門發生車禍,坐在副駕駛座的我,整個人往擋風玻璃飛撞,當場不省人事。

醒來時只見醫生正忙著縫我的臉,我頭一歪嘴巴流出鮮血,旁邊的人又大喊「快縫舌頭,舌頭斷了。」我常開玩笑說自己所以口才這麼好,應該是舌頭有斷過,就像九官鳥要學說話都要被剪舌頭。但在當時,我不僅舌頭被縫,臉上更是密密麻麻縫了三十多針,根本就是破相了。

但這些都抵不過後來發生的事。出院後一週我聯絡不上學妹,當時只有書信往來,既沒有她家地地址也沒有電話。好不容易找到學妹,卻聽到了一個有生以來最青天霹靂的消息,學妹說她喜歡上別人,那個別人就是和我們同行的政戰士。

一個是我最想與之共度人生的女朋友,一個是我視為最要好的同性朋友,兩個人聯合起來背叛我,打擊之大真是此生未有!

想起有一次學妹說:「我想寫信給他(政戰士),可不可以?」學妹覺得婚姻不幸福的政戰士很可憐,而我竟然也蠢蠢地回她:「好啊。」在情感上我一直都很自大,覺得不可能有別的男人會比我更懂女人心、更有魅力,所以從來不疑有他。

沒想到他們兩人寫信寫著寫著,就寫出了感情,最後雙雙背叛了我。我無法理解,他們什麼時候發展出比我還深厚的感情?而學妹又為什麼願意選擇有婦之夫?這種男人到底哪裡好?

 

氣憤的我在回家養傷期間,再度出現溺水症狀,急著想抓根浮木,竟然瘋狂到向來探病的小學女同學求婚。女同學是個女文青,一直以來我們都互有好感。但還好她夠理智,她說:「你的求婚讓我很高興,但我覺得你不是真心的,只因為受到太大的打擊、挫折,想用這個方式來彌補。你心裡的傷口和肉體的傷口早晚會復元,希望那時我們還是好朋友。」

真無法想像,如果當時女同學也跟我一樣衝動,接受我的求婚,我們的人生不知道會變得如何?

只是我沒有做成這件衝動的事,卻犯了另一個道德上的瑕疵。後來在一篇文章中,我寫到這件事,描述因為在醫院醒來四處找不到人,後來才知道她傷重不治。彷彿藉著在文章中把她賜死,內心的傷害才能得到補償。

 

多年後某一天在桃園機場,一位地勤小姐自稱是學妹的朋友,她告訴我後續的發展:學妹後來嫁給了那個政戰士,而且也看到我寫的這篇文章,她很難過,但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多像連續劇的劇情,卻出現在我的人生中。當時年輕的我,被絕望沖昏頭,裹著滿臉的紗布去明道中學應徵,校長還很關心地問我怎麼回事?本來是學妹想來台中教書,結果最後竟是我留下,過起原本不在計劃當中的教書生涯。

現在想想,是我對不起學妹,不該拿文字當成報復的工具。那時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傷口,覺得是別人負了我。卻沒有想到,愛情的本質,本來就是找到最契合的另一半,我們有什麼權力,阻止別人奔向一個更合適、更相愛的人的身邊呢?

 

苦苓說:愛她,就應該接受她找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