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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故事 尋找不翼而飛的繪本◎



1.

「我不要!」

「拜託啦。」

「不要!」

「起碼跟人家聊一下嘛。」

「沒什麼好聊的。」

他轉身就走,卻被她伸手拉住。

「你這小孩怎麼這樣。只是聊個天,又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

「你沒問過我,就把我騙來這裡。不止浪費我的時間,還欺騙了我的感情。」

「越說越誇張了。今天是星期天,反正你待在家裡又沒事幹。」

「那是我家的事。」

「什麼叫做『我家的事』,」她動了怒,「你所謂的家,是我提供給你住的地方,所以那是我的家,並不是你的家。」

「我又沒有想要住那個家,是你硬要我來住的。」

兩人一言不合,音量越來越大,口氣越來越衝,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場面一時間陷入僵局。

「不好意思,這位年輕人,請讓我講幾句話。」

插嘴的這位女士是現場的第三人。她大約四十幾歲,身材比一般女性高大,體態豐腴,笑臉迎人。蓬蓬的髮型,讓人聯想起某個頗具喜感的卡通人物,只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她的笑容顯得有些不適宜。

「你叫做沈揚,對吧,」她笑咪咪地說:「不要怪你媽,她沒有要騙你,是我跟她嚕了很久,她才勉強答應帶你過來。」

見沈揚沒接話,中年婦女逕自往下說:「你媽已經給我打了預防針,她說你可能會火冒三丈,所以我先開了冷氣,也準備了清涼飲料,希望可以幫你消消火氣。」

沈揚看到桌上擺了三瓶特大號的飲料:可樂、汽水和沙士,另外還有一瓶柳橙汁和三個空杯子。整間客廳約有七、八坪大,冷氣開得很強,不時發出低沉的轟隆聲,聽起來很像在說「厚啦,厚啦」。通道上還擺了一台電風扇在旋轉送風,看來這位阿姨真的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你媽只答應說會帶你過來,其他一概不負責,」她雙手合十於胸前對沈揚說:「能不能給阿姨一個面子,先坐下來喝杯飲料?」

客廳裡,兩張雙人座沙發椅的中間擺了一張玻璃茶几桌。中年婦女走向桌前,一口氣將三瓶碳酸飲料和那瓶果汁全打開了之後,扭過頭問沈揚:

「你要喝哪一種?」

沈揚暗自嘀咕:萬事具備,只欠東風。而這個東風就是他最喜歡的飲料──冰奶茶。這時後頭有人突然推了他一把,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跨了一步。轉頭一看,老媽正用無聲的嘴型說:「拜託啦。」

「果汁。謝謝。」

中年婦女倒了一杯柳橙汁給沈揚之後,才想到要請客人們落坐。楊慕秀母子共坐一張沙發,她自己則是坐在沈揚的正對面,接著幫自己和楊慕秀各倒了一杯柳橙汁。

「我叫做林秀花,年紀比我大的叫我『阿花』,比我小的叫我『花媽』……」

「快叫『花媽』!」楊慕秀催促著。

「沒關係啦,」林秀花收起笑容,正色說道:「聽說你很會幫人家找東西……」

「你誤會了,」沈揚打斷她的話:「我並沒有很會幫人家找東西。」

「但是我聽說你……」

「我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被迫幫忙找東西,結果碰巧矇對了。」

「你是被迫的,這我知道,你媽已經跟我說了,」林秀花笑道:「前幾天你找到高教授失竊的畫……」

「這也是我媽說的?」沈揚打岔,轉頭看著楊慕秀,露出不滿的神情。

「哎呀,你別急著怪你媽媽,」林秀花急忙搖手答道:「其實是李管家告訴我的。她說有個少年很厲害,居然幫忙警方找到高教授家失竊的彩畫。後來我又聽說,這個少年幫棒球隊找到藏著必勝祕笈的背包……」

「哪來的必勝祕笈?」沈揚又打岔:「根本沒這種東西。」

林秀花露出苦笑。

「總而言之,我聽說這個聰明的少年叫做沈揚。我心裡就想,該不會是秀秀的兒子……啊,不好意思,我都叫你媽『秀秀』,這樣比較親切啦。所以我就問你媽,可不可以請你幫忙找個東西。」

沈揚又轉頭看楊慕秀,見到他母親正張大眼睛瞪他。

「阿花是我在大賣場的同事,」她說道:「我們倆的班表常常重疊,她很好心,常主動幫我熟悉工作環境。」

「這沒什麼啦,同是天涯淪落人嘛。」

天涯淪落人?什麼跟什麼啊!沈揚聽得一頭霧水,轉頭看向楊慕秀,只見她一臉尷尬,眼神有點閃躲。於是他又回頭正眼看著林秀花。

「我不做任何保證。」

「我明白,你先聽我說完再做決定。」林秀花以誠摯的口氣說:「之前你已經找到三樣東西,這代表你有實力,而不僅是運氣好而已。」

沈揚一臉不置可否,他對於別人的奉承或讚美無動於衷。

「大家先喝點東西,」她說道:「飲料就是要拿來喝的嘛。」

多半都是林秀花在講話,沈揚猜想她應該是口渴了,只是不好意思先動手。他就順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兩位女士也同時取杯飲用,尤其是林秀花,幾乎一口乾了一整杯後,才心滿意足地吐了一口氣。

「我可以叫你沈揚嗎?」她用問句當開場白。

沈揚點點頭。

「沈揚,你喜歡繪本嗎?」

「上小學以前會看。」

林秀花從茶几桌下拿出一本繪本,書名是《神奇火車冒險記》,封面上畫了一列火車,擬人化的火車頭有張笑臉,頭頂上方還冒出元氣十足的濃煙。

「用圖畫講故事,小朋友都愛看,」她邊說邊翻開繪本,「我兒子超愛火車,他有個願望,就是希望將來可以坐火車環遊世界。」

沈揚看了母親一眼,兩人都沒講話。「他小時候在睡覺前,我會唸繪本的故事給他聽。其中有幾本簡直是百聽不厭,他會一直撒嬌要求『再唸一遍』。」

此時的林秀花眼神渙散,心思彷彿神遊到過往的回憶中。

「這本《神奇火車冒險記》並不是他的最愛,」她繼續往下說:「他最喜歡的繪本叫做《彩虹》,因為他覺得能站上彩虹實在很酷,可以從很高的角度,俯瞰遼闊的大地。」

她轉頭往窗戶看去,臉上露出孤寂的神情。即便窗外真的有道彩虹,緊閉的毛玻璃也會毫不留情地遮住那神奇的七色橋。

「那本《彩虹》是他最寶貝的童書,也是我最珍藏的繪本。」她停頓了一下,「可是不知為何,它不見了。」



2.

「那本《彩虹》就像彩虹一樣憑空消失了。」

林秀花將《神奇火車冒險記》放回桌下,拿起那瓶柳橙汁,幫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是要小揚幫忙找那本《彩虹》?為什麼不再買一本就好了?市面上應該還買得到吧?」楊慕秀丟出一連串的問題。

「或許吧,可是這麼一來,意義就不一樣了。」林秀花對楊慕秀說:「對一個母親來說,一本唸過幾百遍,甚至幾千遍的舊繪本,絕對比一本新書珍貴許多。就算已經被翻得破破爛爛,也不會把它拿去丟掉,這就叫做凡翻過必留下痕跡吧。」

楊慕秀點點頭,表示理解。

「你兒子呢?他也不曉得繪本為何消失不見?」

只見林秀花臉色一沉,緊蹙的眉頭讓法令紋也冒了出來,彷彿一下子老了幾十歲,瞬間從阿花變成了花媽。

「我兒子已經往生了。」

「啊,對不起……我不曉得這件事……」楊慕秀困窘極了。

「三個月前才過世的,」林秀花傷心地說:「妳不必道歉。無法從傷痛中走出來,是我自己的問題。」

接著她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想拜託你兒子把《彩虹》找回來,其實有兩個原因。第一是繪本的最後一頁有我兒子的隨筆塗鴉,對我來說,這是很重要的遺物。第二個原因是……」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頓,表情尷尬,似乎難以啟口。

「有什麼難言之隱嗎?」楊慕秀問道。

「說出來只怕你們笑話,」她說道:「兒子走了之後,我一直失眠,睡不好。大概一個月前的某天晚上,我睡不著覺,乾脆起床想找點事做。等我一回神,卻發現自己坐在兒子房間的床上。我靈機一動,拿出《彩虹》翻開第一頁唸了起來,假裝時空回到兒子還小、很愛聽故事的過去。說也奇怪,唸了兩遍《彩虹》之後,就連打了好幾個呵欠,突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睡意。回自己房間一躺下來,馬上進入夢鄉,一覺到天明。」

「所以從此之後,你每天晚上都到兒子房間唸繪本,失眠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楊慕秀揣測道。

林秀花先點頭,接著又搖搖頭。

「直到三天前,我找遍家裡的每個角落,就是找不到那本《彩虹》,結果又開始失眠了。」

「拿別的繪本不行嗎?」

林秀花黯然一笑。

「本來以為這是老天爺要我學會放下。可是前天晚上,在我半睡半醒的時候見到我兒子,他說……」

「你兒子?」楊慕秀大感驚訝。「他怎麼會……他說什麼?」

「他說……他說要我繼續唸那本《彩虹》,而且每天晚上都要唸,因為他開了讀書會,招集了許多同好來參加,我要是不唸,他的讀書會就開不成了。」

她的話讓楊慕秀母子沉默了。

「你們一定以為我瘋了。」

「這沒什麼啦,」楊慕秀趕緊說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定是你太想念兒子了,所以才會在夢裡見到他。」

接著,她用腳輕碰沈揚,示意他講點話。

「林阿姨,前天晚上見到你兒子的時候,他是穿什麼顏色的衣服?」沈揚問道。

「淡藍色的Polo衫,」林秀花立刻回答:「下半身是咖啡色的休閒褲。」

「那是他自己的衣服嗎?」

「他一件Polo衫也沒有,休閒褲也很少穿,」林秀花搖頭說:「他喜歡圓領運動衫搭配牛仔褲。」

沈揚用拇指和食指摩娑著下巴。

「腳呢?他是穿著鞋子,還是光腳走進來?」

「這個嘛……」林秀花一臉沉思。「老實說,我沒注意到他有沒有穿鞋子,但我猜他應該光著腳丫子。因為我不是被腳步聲吵醒,而是被我兒子叫醒。我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他站在我身旁。」

「當時你在他房間裡?」

「我坐在他床上,靠在牆邊『度估』。」

「別再問了。」楊慕秀急忙喊卡,用右手肘頂了沈揚一下。「叫你安慰阿花,結果你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到底是要幹嘛?」

「一般來說,作夢通常沒有顏色。」

「所以咧?你這樣問,豈不是讓她以為那不是夢,她兒子真的回來看她?」

「那倒未必,」沈揚淡淡地說:「夢通常沒有顏色,但不代表一定是黑白……」

「夠了,」楊慕秀不高興地打斷他的話:「再來你是不是要問她有沒有看到影子,如果沒有,那就是活見鬼了,對不對?」

「鬼?」沈揚眉頭微蹙。「我不相信神鬼之說,也沒興趣了解。」

「既然不相信,那幹嘛要扯到這邊來?你明明就是說她活見鬼了!」

「我沒有。」

「還說沒有。不然你接下來要問她什麼?」

「我本來要問──」沈揚轉頭直視林秀花的眼睛。「那時你兒子就在身邊,你有沒有伸手去摸他?」

「拜託,摸得到才有鬼咧!」楊慕秀怒斥。

「你們母子倆感情真好。」林秀花打圓場似的插嘴。

「哪裡好?你看他就是愛強辯,我說一句,他就頂一句。」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沈揚說道。

「還在辯!」

「你不能只想聽到你要的答案。」

「你是說我冥頑不靈?」

突然,林秀花噗哧一聲地笑了出來。楊慕秀和沈揚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果然是母子,」她說道:「雖然你們長得一點也不像,不過看你們這樣吵架……」

「我們沒有吵架!」他們倆不約而同地說。

「好啦,沒有就沒有,」林秀花搖手笑道:「母子倆這麼有默契,真叫人羨慕啊。」

她的表情頓時轉喜為悲。

「不管怎樣,有個人可以鬥嘴總是好的,」她苦澀地說:「我就沒這個福氣,能跟我頂嘴的人已經不在了。」

也許是這個話題太過沉重,使得楊慕秀母子頓時不知如何接話。無人說話的客廳裡,只剩下冷氣機持續發出的轟隆聲。楊慕秀再度用腳輕觸沈揚,示意他說些什麼。

「繪本不可能像彩虹一樣憑空消失。」

沈揚這句話雖不像在安慰人,卻奇妙地達到安撫效果。

「可是它真的不見了。」林秀花的口氣恢復正常了。

「事出必有因,」他看著走廊,「你兒子的房間在那裡?」

林秀花眼睛一亮。

「你願意幫我把繪本找回來?」

「先看看再說,我不做任何保證。」

林秀花聞言,立刻起身,帶他們沿著走廊往裡走。

「請跟我來。」

她一掃先前的陰霾,展露出燦爛的笑容,連蓬蓬頭都跟著慷慨激昂起來,變得似乎有兩倍大。



3.

走廊盡頭有三扇門:右側房門後面是林秀花的臥室,對門是她兒子的臥房,末端那個空間比較小,是擺了一台洗衣機的雜物間。三人走進左側房。雖然遠不及費文翔的房間寬敞又有先進的電玩器材,但這間臥室也讓沈揚看得目瞪口呆。

「酷吧,」林秀花的口氣充滿了驕傲,「就像站在球場一樣,很有身歷其境的感覺。」

沈揚站在房門口,他腳邊的地上畫了一塊白色本壘板,左右兩側各有一個長方形的打擊區框。牆面和地板的接縫畫著白線,右側牆的盡頭好像有塊類似一壘壘包的東西,反之,在左側牆的終端則是三壘壘包。正前方兩面牆的交接處也有個壘包,牆壁上畫了鋪著防護墊的圍牆,上方是萬頭攢動的外野看台區。

「這是你兒子畫的?」楊慕秀以讚嘆的口吻說。

「全是他親手畫的。」

沈揚踏入土棕色的地板,站上正中央的一條白框,接著轉身面向房門口,眼前的兩面牆畫的是內野看台區,看球的觀眾或坐或立,有的拍手鼓掌,有的揮手吶喊,每個人和動作都栩栩如生。

「我踩的這個是投手板?」

林秀花點點頭。

「我兒子的個頭不算高大,可是很喜歡站在那個位置,彷彿他是一夫當關的王牌投手,是球場上的超級巨星。」

沈揚環顧四周,發現衣櫃、書櫃、桌椅和床鋪全都巧妙地融入背景中,雖然還不到全無破綻的境界,但也算是巧奪天工。想必是所有家具都就定位之後,創作者才開始畫圖著色。

「我以前就跟他說:『你當畫家會比打棒球有前途。』可是他聽不進去,寧願去坐冷板凳,當什麼後補選手……」她一邊陳述事實,又像在自言自語。「反正沒差,如今什麼都當不成了。」

沈揚心裡暗忖:「怪了,雖不知有沒有直接關係,但這個案子又扯上棒球。只是這名球員的藝術天分實在令人驚豔。這個房間明明不大,卻可以用3D透視效果畫出球場的景深和遼闊感。」

「他的書都放在三壘旁的球員休息區。」

沈揚一時不明其意,轉頭一看,這才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原來單人床和床頭櫃都極為巧妙地嵌入壁畫中,很容易讓人視而不見。他走向三壘並蹲下來,拉開床頭櫃的門板,裡頭有教科書跟幾本YA輕小說,和棒球有關的參考書占了好大一個區塊,像是《打擊揮棒全方位解析》、《王牌投手攻略指南》、《一球入魂:投球技巧大躍進》這幾本書都放在最上層,書頁也被翻得起皺,書末的空白頁簽了「胡智聰」三個大字,這顯然是林阿姨兒子的名字。令人意外的是,櫃子裡連一本關於美術繪畫的書也沒有,看來此人無師自通,繪畫才華全是與生俱來。

「《彩虹》原本放在這裡?」

「不是那裡,」林秀花搖頭,指著左外野看台區的上方說道:「是放在那朵雲上面。每天晚上唸完時,我就把它放回去。」

沈揚順著她指的方向,走近一瞧,原來在床鋪和書桌之間、離地約莫兩百公分處有塊與牆面垂直的白板,不仔細看還以為那是飄浮在天上的一朵雲。他伸長手臂也搆不到那塊板子。

「得踩到床上才拿得到。」

沈揚低頭看著單人床。即便人已經不在了,床還是維持得乾乾淨淨的。

「幹嘛放那麼高?」

「我兒子說,彩虹就是要放在天上,不然就不叫彩虹了。」

#如今彩虹不見了,誰是讓小水滴蒸發的太陽?#

「你在大前天晚上發現它不見的?」

林秀花點頭回應。從一開始她就站在房門口,一步也沒跨進來,那個態度就彷彿房門內是個閒人勿進的犯罪現場。

「那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林秀花偏著頭想了一下,突然睜大眼睛。

「那天家裡接連來了幾個人,而且發生了許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來的是認識的熟人?」

「還算熟,」林秀花遲疑地說:「你覺得繪本是被熟人拿走的?」

「我沒這麼說,我只知道冷氣機不會無故亂叫。」

冷氣機發出的轟隆聲,站在走廊盡頭都還聽得到。

「其實,洗衣機也會亂叫,」林秀花後退一步,指著雜物間內的洗衣機,「一切都是從它開始的。」

這跟洗衣機有什麼關係?沈揚心想。看來林阿姨似乎不時會冒出沒頭沒腦的話。

「那天洗衣機啟動時突然發出怪聲。我叫水電行的師傅來檢查,沒想到接二連三來了一堆人,後來繪本就不見了。我本來還覺得沒什麼,聽你這麼一說,沒錯,這也太巧了,平常沒人上門,那一天卻連續來了三個人,怎麼想都有問題。我這個人實在太遲鈍了,當時就應該打電話去問清楚,這三個人……」

「林阿姨,請講重點,」沈揚打斷她滔滔不絕的發言,「水電行師傅是幾點來的?」

「哦,」她看著自己伸出的三根手指頭,「剛好是三點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