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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3的女人  安潔莉娜.裘莉

 

    藤原家今天來了一位客人,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禮車停在門口,沒有任何隨行陪同的人員,顯示這是一次純屬私人情誼的拜訪。幸好行程沒有曝光,否則蜂擁而來的媒體恐怕要塞爆修學院離宮周邊交通。來訪的人,叫作安潔莉娜.裘莉(Angelina Jolie)。不過,今天她的身分,不是好萊塢知名女星,而是聯合國難民署特使,更重要的是,作為藤原家女主人岩崎麗子的朋友而來。

    裘莉以聯合國難民署特使身分要求安排和麗子會面,是因為麗子已經獲得理事會決議通過,將於明年一月起出任「財團法人日本船舶振興會」理事長。這個機構是日本戰後以來組織最龐大,財力最雄厚,影響力最深遠的非營利公益團體,專門從事日本對海外各國,特別是第三世界開發中國家的各項援助計畫。

  裘莉的到訪,是為了和麗子商討難民援助一事。兩年多來,葬身地中海的偷渡者,對世人而言,只不過是不斷累積的抽象數字,截至二○一五年九月,就已經有二千七百四十八人被大海吞噬。不久之前,一位敘利亞男童科迪溺斃躺臥海灘上的照片席捲全球,其猶如熟睡天使的安詳臉龐、瘦小身軀、衣裝得體、五官精美接近西方人,讓世人感到「此亦人子」,也終於喚醒了全世界對於敘利亞難民的關注。當裘莉聯絡麗子提出會面要求時,麗子的回應是:如果要討論如何提供實質協助,就不要在公眾場所商談,乾脆來我家吃飯。裘莉一口就答應,於是有了今天的造訪。

    從進了大門開始,裘莉就對藤原宅邸庭院日式風格的一草一木展現出高度的興趣與讚嘆,走入玄關,進到室內,她的目光又被牆上一幅幅牆畫作吸引。

    「Oh!My God!岩崎理事長,妳家掛的全是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的作品,太美了!我也很喜歡這位蘇聯出身的畫家,前年蘇富比有一幅要拍賣,我叫布萊德搶標,他竟然說,花五億美金買一幅畫,還不如去訂一架新的灣流式私人飛機。氣得我三天不跟他說話!」裘莉興致高昂地欣賞著藤原家的羅斯科畫作,有一百號原尺寸大小的,有五十號、三十號尺寸的,也有縮印為明信片長寬加裱框的。每一幅,都極具巧思地安置在光線的亮度、角度,與畫作色塊的冷暖明暗最為搭配的地方,整個空間因此呈現出一種協調的現代感,舒適而寧靜。

    「裘莉,我要糾正妳的話,第一,請叫我麗子,不要稱呼我什麼理事長;第二,羅斯科確實是出身蘇聯、成名於美國的藝術家,可是他是出生於拉脫維亞的人喔。我們家掛的都是由佳能(Canon)高科技掃描顯影列印技術所製作的『高精細複製品』,在視覺上產生的效果,已經達到肉眼難以區別和真跡有所差異的程度了。我可沒有五億美元去買羅斯科的真跡,如果有這筆錢,我也要拿來訂私人飛機!」

    「OK,麗子,妳也別忘了,上次就跟妳說過,叫我『安』就行了。裘莉是影視記者和聯合國那些官僚在叫的。大老遠叫我來妳家吃飯,準備了什麼款待我啊?肚子餓了啦!」裘莉和麗子在一起,自在的就像個鄰家大女孩一般。

    「別以為我會為了招待妳這個大明星,就把米其林三星主廚找來家裡外燴,什麼特別準備也沒有!我們家原本要吃什麼,妳就和我們吃一樣的。今天的午餐是:烤秋刀魚配白飯,就這樣而已。烤魚是我老公的專長,他在廚房忙,應該已經弄好了。」

    「Fish and Rice?太棒了!我好像聞到味道了,好香啊!」裘莉愛吃的程度不在麗子之下,這兩個女生會成為好朋友不是沒道理的。

    雖說沒有特別準備,麗子為了這一餐,也是頗費苦心的。秋天,正是秋刀魚最肥美的季節,以「旬之食材」待客,此為苦心之一。秋刀魚是最能夠代表日本庶民飲食生活的料理。從前的日本,平民吃肉的機會非常少,魚類是這個海洋國家人民最重要的蛋白質來源。而秋刀魚,又是近海沿岸最容易捕獲、百姓餐桌上最常見的廉價魚類。對日本人來說,秋天來臨之際,籨某戶人家傳出、飄散於長屋巷弄之間的烤秋刀魚香味,就是故鄉的感覺。所以,「秋刀魚的滋味」就是「家的味道」同義詞。以這樣的庶民料理款待裘莉,此為麗子的用心之二。更難得的是,今天的秋刀魚,產自東北地方宮城縣的女川,每一尾都挺直漂亮得有「美人魚」之稱,是秋刀魚中的極品。搭配烤魚的白飯,則是新潟縣從既有的越光米之中再精選出來的特A級產品,推出了新的品牌叫作「新之助」,每一顆米粒都飽滿渾圓散發閃爍光澤。最好的魚配上最好的飯,此為用心之三。

    果然,裘莉一開動之後,手口就沒停下來,藤原家的黑檀木筷子在她手上運作得靈活敏捷,完全不像出自一位西方人,使用筷子的功力和直呼「おいしい(好吃)」的發音一樣標準。

         ◇      ◇     ◇

    該是進入正題的時候,麗子輕啜一口靜岡縣產的日本煎茶,說:「安,自從二○一一年敘利亞爆發內戰,幾年來,超過半數的敘利亞人民被迫離開家園。冒險渡海的人,到現在,死亡人數已經達到二十二萬人。我知道,妳曾經多次到敘利亞難民營,做了很深入的訪察,能不能把妳看到的狀況讓我知道?」

    「我曾經十一度走訪敘利亞難民營,他們的處境令人心痛。每當閉起眼睛,我會想起最近在伊拉克難民營遇見的一個母親。她可以告訴我們:當年輕的女兒被武裝分子擄走、淪為性奴之後,還要嘗試活下去的感受是什麼。我會想起住在黎巴嫩帳篷裡的哈拉(Hala),她是六名孤兒中的一位,可以告訴我們:母親死於空襲,父親失蹤,年僅十一歲卻要餵飽家人的責任,是什麼狀況。我又會想起艾門(Ayman),一位來自敘利亞北部城市阿勒坡的醫師,當一艘超載百人的偷渡船沉沒時,目睹妻子和三歲女兒墜落地中海,他可以告訴我們:在戰區中所有選項都無法保護所愛的人,最終只能在絕望的賭注裡失去他們,那是什麼樣的掙扎。」裘莉說道:「我認識的每一位敘利亞人,都可以更生動地描述這場戰爭衝突。即使與這場衝突毫無關係,卻有將近五百萬的敘利亞難民成為無辜受害者,被汙名化、遺棄、還被當作是負擔。」

    「知道妳要來,對這個議題我倒是認真地準備了。解決難民問題最根本的方法是停止戰爭衝突,這不是妳我個人能達成的。降低難民擴散比較有效的方式是,支持難民發生地的周邊國家採取照顧、保障難民生活安全的措施,這樣一旦局勢穩定了,人們才能迅速地回返家園。目前,扮演這個角色最關鍵的國家是土耳其。最後,才是提高各國永久性收容難民的意願和數量。我想,除了建議日本政府提供土耳其更多的資金和技術援助,協助它加強安置照護難民的能力條件之外,明年一月起,日本船舶振興會的第一個行動計畫,就是每年提供一百億日圓創造接納二十萬難民名額移居日本的方案。日本是一個封閉保守、對外來移民十分排斥抗拒的國家,但是邁入高齡少子化社會之後,接受移民的人口活力,已經成為挽救日本社會免於覆滅的唯一方法了。」麗子顯然已經通盤地想過了。

    「太好了!麗子,妳真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有智慧、最有才能、又最有魄力的。有了日本作為典範,我就可以去說服更多國家學習日本的做法。尤其是引入民間非政府、非營利組織的力量,不倚靠那些政客和官僚,也可以做出成效來。等妳要正式對外公布計畫方案的時候,我再來日本和妳共同召開記者會,好不好?到時候,還要來妳家吃烤魚喔!」裘莉開心地想用力擁抱麗子。

    「沒問題,等過完新年假期,那時候是最冷的季節,北海道有一種魚叫作喜之翅,好吃得不得了,用烤的最棒,我會事先準備好,如何?」

    「一言為定!」這次,裘莉真的給了麗子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個大女孩,還真是有力氣,麗子心想。

    「這個女孩,真是不簡單。在五光十色的演藝生涯中,能夠保持純真的赤子之心就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還付出那麼多心力在幫忙苦難的人們身上。」麗子和裘莉的會談,進三下午作為主廚兼侍者,全程旁聽但一句話也沒插嘴。

   「我記得除了到處關懷難民,安潔莉娜.裘莉和丈夫布萊德.彼特還收養了好幾位來自戰火地區或貧困國家的孩子?」

    「沒錯,她自己親生的有三個,收養的也是三個,分別來自柬埔寨、越南和衣索比亞,全家就像個小小聯合國一樣。」

    「那這種類型的典範,是不是也有對應的數字呢?」進三問道。

    「裘莉是數字3的女人,主命數33 / 6,有兩倍的3、又有6愛心的能量。數字3的能量特質就是展現宏觀的角度和視野的高度,生命的課題是從任性善變到變化革新,從脫線木訥到創造溝通。初階的3是好奇寶寶,什麼都想嘗試,注意力跳來跳去,玩心重,既跳tone又隨興,不按牌理出牌,健忘又不善言語,一開口就說些很白目的話。中階的3,會從好奇晉升為敏銳,有十足的創新創意,變得能言善道,改革力量很強。高階的3,則是會以對話的方式進行溝通,也會運用超然的觀察敏銳度形成一股充沛的創造力;至於到達終極進化階段的3,將成為新時代新觀念的說法者,具有未來性,引導人類朝向更美好的未知領域前進。總體而言,數字3最核心的價值特質就是:『美』。3的最高境界就是『美麗人生』,有著赤子之心的生命情操。而且,適合從事的工作,也是『美麗型事業』,像是美姿、美容、整形、美髮、造型、攝影、時尚;或是『藝術型事業』,比如音樂、唱歌、廣播、演藝、娛樂,甚至廣告設計、室內設計、服裝設計、造型設計以及畫家、藝術家。『美』這個重點,印證在裘莉身上,可說是絲絲入扣、分毫不差。她人美心也美,工作也是美得不得了的電影明星,真是太適合數字3的她了。最特別的是,數字3代表點、線之間能量的跳脫和躍升,所以在運動方面很行,特別適合和跳躍動作有關的運動。」麗子分析道。

    「太準了!難怪裘莉演出的角色,都是像《古墓奇兵》系列那種飛簷走壁、跳高竄低,動作俐落高難度的全世界最強女打仔,原來是數字3造成的。」

    「數字3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容易有小三,三角關係,喜歡俊男美女,喜歡談情說愛,有新戀情一定跳下去,勇於劈腿。這股特質,我想每一位偶像型的明星都必須具備,才能吸引眾多粉絲熱烈追逐,無可厚非。另外,就是成為啟示未來的說法者,這個終極進化的角色身分,倒是充分展現在裘莉身上。她擔任聯合國難民署特使的工作,正是將這一數字3的生命課題,做出最淋漓盡致的發揮。」

    「那麼,數字3的女人,表徵的畫作是哪一幅呢?」進三已經很習慣將人物、數字、繪畫三者結合的討論模式了。

    「剛才我就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有一幅畫,外型特徵和裘莉的形象不是非常契合,不過,卻相當能代表數字3的意涵,而且,背後的故事,也頗能和裘莉的人道精神相互呼應,就是文藝復興三傑之一的達文西在一五○六年根據宙斯化身為白天鵝向麗妲求愛的故事所創作的《麗妲與天鵝》。我覺得,在數字3所有的特質特性中,最重要最核心的要素,就是『美』。《麗妲與天鵝》的題材,可以說是希臘神話中一切訴求『美』的極致了。故事的情節,你還記得嗎?」麗子又出題考進三了,不過,希臘神話的題目總是難不倒這位符號學專家的。

    「麗妲的故事在希臘神話裡出現的篇幅很短,可是這個角色卻非常重要。她是斯巴達國王廷達瑞斯(Tyndateus)的妻子,因為實在太美麗,美麗到廷達瑞斯娶了她之後,天天樂陶陶,忘了向阿芙蘿黛蒂,也就是維納斯祭祀。這位人格有偏差傾向的美神維納斯,於是懷恨在心對廷達瑞斯夫妻展開了報復。廷達瑞斯怕麗妲被發現,將她安置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上,麗妲也就天天在島上過著裸泳日光浴的天體營生活。誰知道維納斯故意讓自己化身為老鷹去追擊色膽包天化身為天鵝的宙斯,將這隻色天鵝追趕到麗妲所在的天體之島上空。一切都在維納斯的預料中,色魔宙斯ㄧ見到麗妲,啥也不顧了,立刻緊急降落,對這位據說美麗到浪花不敢向她飛濺,和風不敢向她吹拂,森林不敢發出聲音,花朵不敢盡情綻放的超級大美女熱烈求愛。當然,也順利地得逞了。」進三對宙斯的所作所為總是十分不屑。

    「達文西的這幅畫作,就是裸身的麗妲在湖邊擁著一隻等身大的天鵝,即使兩者手頸纏繞,麗妲的臉部表情卻是平靜的微笑,不見激情。在她腳下,有兩顆蛋,誕生出了四個嬰兒。不管是不倫關係或是人鵝相戀,都不會令觀者產生一絲的不舒服或厭惡,畫面中呈現的,依舊是唯美的。這幅畫作,和數字3女人的對應關係,首先是美麗。麗妲的美,是不自知的,是極度女性化但又具有母性的。這一點,雖然和裘莉的陽剛開朗之美有所不同,但是麗妲本質內在純然的良善之美,和裘利數字3純真的美麗人生境界,又有異曲同工之妙。其次,故事中的麗妲身為人妻又和天鵝男子搞劈腿,這就符合數字3任性、善變、愛跳入三角關係,受不了小三或小王引誘的天性了。你應該也很清楚,畫作中這四個嬰兒在希臘神話裡的重要地位吧!」麗子對於畫作的詮釋,不僅從形式、具象,更進入到象徵、隱喻,以及背後的文化精神意義。

(寫於二○一五年十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