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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柯林頓總統共乘泡泡

幕僚人員都說跟柯林頓總統(Bill Clinton)旅行的經驗就像「裹在泡泡裡」。你會搭乘總統專機,夾在全副武裝的護送隊伍中間,跟他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你甚至不是在移動,而是如行雲流水;不用排隊過護照檢查關口,不用辦理入住手續,也不必退房——這一切都已經悄悄完成。你只要按照總統先生的時程,去他要去的地方就行。 我正好有機會跟著柯林頓基金會(Clinton Foundation)造訪非洲,搭乘到「泡泡」。這趟出訪行程滿檔,八天訪問八個非洲國家。每日行程都一模一樣:早上在一個新的國家醒來,搭乘護送專車,在塵土飛揚、坑坑窪窪的道路上行駛好幾個鐘頭,來到鳥不生蛋的地方,參訪專案進展——愛滋病檢測診所、瘧疾治療中心、女權抗爭團體——然後坐回吉普車,往下一個專案前進,一天至少重複四次。 每趟參訪,總統先生都勢不可當:直接步出四輪傳動吉普車,擁抱當地社區的護理人員,跟顯要人物交談,與當地部落舞者共舞,擺姿勢拍照,演講,頒發勳章,停下來與當地人聊天,和小朋友玩耍,然後注意到後方有個默不出聲的人,特別過去跟他說話擁抱,哄得對方露出一抹笑。沒有哪一次不是這樣。在熾熱高溫與飛揚塵土之中,如此度過整整八天。我從沒見過這種行程,相信也沒人見識過。 在兩站之間一個難得的片刻,我請他給出一個人生忠告時,他沉思半晌,但總統的答案合乎我們所看到的行為: 「我逐漸相信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與人接觸。幫你開門的那個人、幫你倒咖啡的那個人,感謝他們,尊敬他們。南非祖魯人傳統的打招呼方式會說『Sawubona』,意思是『我看見你』,我努力做到這點。」 沒有人比他更身體力行自己的信念。 最誇張的是,經過十二個鐘頭實地參訪,精疲力竭、灰頭土臉地回到飯店後,我們這種平凡人都會回自己房間叫客房服務送晚餐,躲起來休息,可是柯林頓總統卻到樓下餐廳跟服務生聊天,與其他客人說笑,加入一對正在蜜月的美國夫妻,受邀參與家庭聚餐,跟一個家庭的爸媽和雙眼圓滾滾的兩名小孩同坐一桌。總統先生就是閒不下來。他知道對一般人來說,跟總統碰到面有多麽特別,或者明確一點地說,跟他碰到面有多難得。柯林頓總統來者不拒,還會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很重要,努力去接觸每一個人。 「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與人接觸。幫你開門的那個人、幫你倒咖啡的那個人,感謝他們,尊敬他們。」——比爾.柯林頓







奧斯威辛生還者莉莉.艾伯特

「納粹沒有把我們當作敵人,他們壓根不把我們當人看。在他們眼裡,我們猶如蟑螂,他們以工廠作業的形式,冷血屠殺我們。」 我坐在北倫敦大屠殺倖存者中心(Holocaust Survivors Centre)的幽靜房間,與莉莉.艾伯特(Lily Ebert)交談,這裡是全世界第一個專為大屠殺生還者設立的單位。莉莉是位傲氣大膽、侃侃而談的女士,但回憶起奧斯威辛的種種時,她還是數度哽咽。七十年後的今天,人類史上最殘暴的種族滅絕事件,依然歷歷在目。莉莉說:「要解釋一件無法用言語說明的事很難。」 「幸運的人都死了。」她回想前往奧斯威辛的路途時,如此說道。幾百個人全擠進運送牛隻的鐵路車廂,夏季的熱氣,加上五天沒有進食也沒有水喝,身邊僅有那些到不了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屍體。莉莉想起她母親在火車抵達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跟莉莉換鞋,她在鞋跟裡藏了一小塊金子,是他們唯一僅存的家當。也許是身為母親直覺很準,一抵達奧斯威辛,人稱死亡天使的門格勒醫生(Dr Josef Mengele),立刻將人群分成兩組人馬:一半的人被推往左邊,馬上送進毒氣室處死;另一半則被送到右邊,在集中營裡等著慢慢餓死。莉莉對母親、弟弟和妹妹最後一個記憶,就是看著他們被推往左邊。 在集中營裡,莉莉和她兩個妹妹被迫脫下原本的衣服,換上破舊衣褲,每天僅有一片麵包果腹,跟數量超出十倍的人擠在一間小屋生活。「篩選」每天持續進行,不夠健壯、無法工作的人都會被送進隔壁的火葬場。 莉莉說,最可怕的是工廠般的建築物飄散出的惡臭,煙囪每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冒著煙。後來她問其他集中營的同伴那間工廠在製造什麼,才從他們口中得知,那其實不是工廠,而是納粹焚燒猶太人的場所,煙囪則是逃離奧斯威辛的唯一出路。「我們都說他們瘋了,根本不相信他們說的話,但我們很快發現那是真的。」 宛如地獄般的經歷,讓莉莉承諾自己,要是她能成功存活下來,就要用餘生告訴別人關於奧斯威辛的故事,永遠不能讓歷史重演。莉莉信守諾言,這是她第一千次講這個故事。而必須照顧兩個妹妹的使命與責任感,給了她活下去的理由,否則她還真的寧可死去。 她想給我們的其中一則忠告,也跟這段過往有關:「永遠都懷抱希望,我也曾經跌落人類最深的谷底,但你看我,還不是撐過來了。我差點餓死,但七十年後的今天,還能去見英國女王,獲頒英帝國獎章。所以無論情況多險惡,都要盡力去做你辦得到的事,永不放棄。」 但她最寶貴的忠告如下: 「善加利用你擁有的事物,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東西。」 她回憶當初每個人每天只能有一片麵包的事,生動解釋她的想法:「有些人不知道怎麼善用那片麵包,一下子就吃光,幻想著還會得到其他食物,但根本沒有,這些人最後都沒活下來。可是我都盡量慢慢吃那片麵包,將一部分藏在手臂底下隔天早上再吃,我就是這樣撐過來的。」 這次會面最後,莉莉驕傲地讓我看她頸子上一個小小的黃金墜飾,自從被拯救出來後,她每天都戴著。莉莉解釋,這就是她母親藏在她鞋裡的那塊金子,她在奧斯威辛裡藏得好好的,從沒被人發現。 我陷入沉思,想著這塊黃金和它主人的所見所聞,以及必須承受的折磨:飢餓、殘酷的環境條件、醜惡的人性。同時腦中也浮現一個小問題:她沒辦法在集中營留住鞋子,那她是怎麼保存這塊金子的?莉莉雙眼閃著勝利的光芒:「我告訴過你,你得善加利用你擁有的事物,而我僅有的就是每天那片麵包,所以我每晚都把黃金藏在麵包裡,他們從沒發現,我比他們還聰明吧。」 莉莉.艾伯特,果真是一塊純金。 「善加利用你擁有的事物,即使是再微不足道的東西……可是我都盡量慢慢吃那片麵包,將一部分藏在手臂底下隔天早上再吃,我就是這樣撐過來的。」——莉莉.艾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