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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大前程的降臨



這位陌生紳士有一副不容爭辯的威嚴氣概,而且他的態度明顯表現出他了解我們當中每一個人的祕密,他想要揭露誰,誰就會徹底完蛋。這時,他從高背椅後面走出來,走到兩張高背椅之間,正對著火爐。就站在那裡,左手插在口袋,右手食指放在嘴巴裡咬著。



「根據我所得到的消息,」他用眼睛掃視周圍有點膽怯的我們說,「我有理由斷定,在你們之中有一位鐵匠叫做約瑟夫,或者叫喬.葛奇里。請問是哪一位?」



「我就是。」喬說。



這位陌生人向他招手,示意他過去。喬便走到他跟前。



「你有個學徒,」陌生人繼續說,「大家都叫他皮普是嗎?他在現場嗎?」



「我在這裡!」我大聲喊道。



這個陌生人並沒認出我來,但我一下子就認出他了。他就是我第二次去哈維森小姐家,在樓梯上遇到的那位紳士。剛才他趴在椅背上時,我就認出他了。現在我和他面對面站著,他的一隻手搭在我肩膀,於是我詳細觀察了他的相貌:大頭、黑皮膚、雙眼深陷、濃黑的眉毛、粗大的錶鍊、臉上一點一點又硬又黑的鬍渣,甚至還有他那大手所散發出來的香皂氣味。



「我想和你們兩位談一些私事,」他從容不迫地打量我之後說,「這需要一些時間,我看就到你們府上談談吧!去那裡最方便。究竟要談什麼我現在不想說,至於以後你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們的親朋好友,由你們決定,因為那跟我沒關係。」



我們三人在詫異地沉默中走出了三快樂船夫酒店,又在詫異地沉默中回到家。一路上,這位陌生人偶然會看我一眼,又偶然把他的手指放在嘴巴裡咬。到了家門口,喬隱約意識到此人造訪的重要性,為了表示慎重,便先走一步去把大門打開。我們在客廳點起一根發出微光的蠟燭,接著談話便開始了。



一開始,陌生人先在桌子旁邊坐下來,伸手把蠟燭拉得離他近一些,看著他的筆記本,然後又把筆記本收起來。他打量著黑暗裡的喬和我,確認了究竟誰是誰之後,又把蠟燭移開一些。



「我的名字叫賈格斯,」他說,「是倫敦有一點名氣的律師。今天我是要和你們辦一件不尋常的事情。首先我要說明,這件事並不是我的主意。如果委託人事先有詢問過我,我就不會到這裡了。正因為事先沒有徵詢過我的意見,所以我來到這裡。我受人委託作他的祕密代理人,來和你們辦理這件事情。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發現從他坐的地方看不清楚我們,乾脆就站起來,把一條腿跨過椅背,靠在那裡站著。於是他的一隻腳就踩在椅座上,另一隻腳則踩在地上。



「現在,喬,我受人所託想請你解除你和你這位年輕學徒的師徒關係。為了這位年輕人的前途著想,你應該不會反對他解除跟你的師徒契約吧?你有什麼什麼條件想提的嗎?」



喬驚訝地睜大眼睛說:「為了皮普的前程,我不會提出任何條件。如果我那麼做,天理不容。」



「『天理不容』表示你的虔誠善心,卻沒有回答到問題,」賈格斯先生說,「我要問的是,你有什麼要求嗎?你到底有沒有什麼要求?」



喬嚴肅地回答:「我的回答是『沒有』。」



賈格斯先生瞥了喬一眼。我暗自思考,他好像在想喬真是個傻瓜,竟然會這麼無私。我當時驚訝到快喘不過氣,因為太手足無措,所以也沒有看清楚。



「很好,」賈格斯先生說,「記住你的話,不要一下子又改變主意。」



「誰會改變主意?」喬反駁說。



「我沒有說誰會改變主意,你家有養狗嗎?」



「我們養了一條狗。」



「那麼請記住:『自誇雖然好,誠信卻更妙。』可以記住這句話嗎?」賈格斯先生反覆說著,同時閉上雙眼,對著喬點點頭,好像原諒了喬做的什麼錯事。「好了,那麼回過頭來談談這位年輕人吧!我到這裡要說的是,他可望獲得一大筆財產。」



喬和我一聽到這段話,驚訝到無法呼吸,只能面面相覷。



「本人接受委託來通知他,」賈格斯先生說,伸出手指斜指向我,「他可望繼承一筆相當大的財產。此外,財產目前的所有人希望這位年輕人,能立刻脫離他現在的生活環境,離開這個地方,去接受上流社會的教育。簡單來說,要把他當作大筆財產的繼承人來培養。」



我的夢想實現了,我瘋狂的幻想成了清晰的現實。一定是哈維森小姐讓我走上一條幸運的道路。



「現在,皮普先生,」這位律師對我說,「我還有些話必須對你說。首先,委託人要求你,要永遠使用皮普這個名字。你將接受一大筆財產,只有這麼一個簡單的條件,我想你應該不會反對吧!假如你反對,請現在提出來。」



我的心跳得很快,耳朵也一直嗡嗡作響,好不容易才結結巴巴地回答不反對。



「我想你也不會反對!我必須讓你知道,第二點,皮普先生,對於這位慷慨解囊的恩人名字,我必須保守祕密,直到他覺得合適的時機才能告訴你。我授權向你說明,當事人希望將來能親自告訴你。至於是在什麼時間或什麼地點,我無可奉告,也沒有人知道,也許要等好多年之後。我還要清楚地告訴你:今後你和我來往的過程中,都不可以問到這件事,哪怕是暗示一下,或是拐彎抹角猜測這個人可能是某某人等等,都不允許。如果你心中有所懷疑,留在心裡就好。這個禁忌的原因為何,並非毫無道理。它的理由也許很重要、也許有根據,也或者是一時高興,反正這些你都不必過問。條件已經都說清楚了,接下來你必須接受,並嚴格遵守這些條件。我接受當事人委託,按照他的指示辦理事宜,除此之外不負其他責任。那個人,也就是準備給你大筆財產的那個人,這個祕密只有他和我知道。再說,這能使你平步青雲,這樣的條件並不難接受吧!不過,如果你反對,現在還有時間可以提出來。說吧!」



我又一次結結巴巴,好不容易才表示我沒意見。



「我想你也不會反對!那麼,皮普先生,我已經和你約定好條件。」雖然他口中稱呼我為皮普先生,對我也開始比較友善,但仍然擺脫不了一副趾高氣揚的懷疑姿態。即使是現在,他仍然不時會閉上雙眼,對我說話時指指點點的,似乎表示他知道我所有的底細,只要他想點破,我就會聲敗名裂。「下面我們就具體的細節進行協商。你必須明白,雖然我已經用了財產這個詞,而且不只一次使用它,但其實你不只擁有這筆財產。在我手裡已經接受他存的一大筆現金,足夠讓你接受良好教育並維持生活。你可以把我當成是你的監護人。喔!」我正準備向他道謝,他又說,「我必須告訴你,我會這麼做是因為有收取酬勞,不然我是不會做白工的。考慮到你環境的改變,你必須接受良好的教育,必須意識到抓住這個機會有多麼的重要與必要。」



我說我從前就一直渴求有這個機會。



「皮普先生,不必再提你過去渴求什麼了,」他責備我說,「到此為止。只要你現在渴求這一切就夠了。我想你已經準備好,立刻找一位合適的老師開始受教育,是這樣子吧?」



我結結巴巴地說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