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過以下的關鍵字

尚無搜尋紀錄

序/給這一輪厭世代的備忘錄



某個晚上,辦公室來了一位要找我們共同創辦人Joey的年輕人,突然他和創辦人一起走到我座位旁,原來他說,他一定要跟「厭世代」這個專題的負責記者聊聊。



年輕人一開口便是道謝:「謝謝你寫厭世代,我非常感動。」這其實是在整個專題上線之後,許多讀者給我的共同回饋;然而他接著的話,反而感動了我。



「你知道嗎,當我把報導內的圖表,也就是講花費那邊的圖表,拿給我爸媽看的時候,他們終於能夠理解我的處境了。」世代之間的不理解造成誤會,誤會則進一步撕裂世代,醞釀衝突,這就是目前厭世代所碰到一切困境的源頭。促進世代之間的理解,是我寫作這個專題的最大動機,沒有互相理解,厭世代的困局絕對無法解決。這位年輕人用我們的「厭世代」專題,跨出兩個世代互相理解的第一步,我相信這是個開始,也是解決厭世代困境的第一步。



專題的擴散能力有限,還有很多人並不知道或了解厭世代的困境,甚至自己身在其中而未意識到問題的存在。讓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在做專題的前期資料蒐集時,曾經與一位某國立大學經濟系畢業,已經工作兩年的年輕受訪者聊。當時她說28K的工作可以接受,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只是覺得在這個大型的家族企業裡沒有順暢的升遷管道,所以考慮未來要換工作。聽到她說28K的月薪,我嚇了一跳,因為這比我所預期還要低很多,讓我心頭重重一驚的是,原來現在的起薪竟然低到這樣的程度。我必須坦承,在製作專題之前,我不認為青年貧窮的情形有多嚴重,是存在,但不嚴重。



聽完這位頂尖大學畢業的上班族分享,我接著跟她分享自己的一段經驗,換她訝異到說不出話。



一九九五年,大二暑假,在高中學長引薦之下,我去擔任兼職保全人員,但領的是全薪。工作算輕鬆,被分派在一家知名本土企業的總公司擔任警衛;從七月到八月,連續工作六十二天,每天十二小時沒有休假,日復一日從板橋搭火車到鶯歌再轉搭公車通勤上班。結算工資時,我領了56,000元。對,你沒有聽錯,當時的基本工資是每小時62元,一個燒臘店的豪華三寶飯是50到55元,一天零用錢只有100元的我還捨不得吃。到了二○一七年時薪調整為133元,如果在台北吃三寶飯,一小時基本工資大概能找個10到20塊錢,然而新鮮人起薪跟二十年前比,似乎沒有相差太多?



我大學畢業那年(一九九八年)的基本工資是15,840元,但當時普遍認為一個大學生的起薪就要三萬以上。事實上,我在二○○二年退伍後的第一份薪水是27,500元,雖然不滿意但還可以接受,勉強算是基本工資的兩倍。在我的強力要求下,公司在三個月後調薪到三萬元,之後穩定成長。但現在呢?基本工資為21,009元,年輕人理想的起薪是多少,實際上拿到的起薪又是多少,是基本工資的兩倍以上嗎?



那位年輕朋友聽完後嚇到了。或許我們可以想想,二十多年前一個沒人要做、還得找大學生兼差的工作,為什麼薪水和二十年後一位國立大學畢業生的起薪差不多?這個國家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感謝這位受訪者讓我看到活生生血淋淋的低薪實況,讓我下定決心從貧窮探討這個世代所面臨的問題,並試著去找到問題的源頭,找到答案;也感謝其他所有的受訪者、專題上線之後給予回饋的讀者,讓我更進一步理解年輕世代的困境。深切期盼文章的每一個字、圖表上的每一個數字,都是讓世代互相理解的起點,讓我們一起面對這個世代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