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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鄭問】尋找鄭問足跡:從台灣到日本,由香港而中國

文/黃健和 (大辣出版社總編輯,原《星期漫畫》雜誌編輯)



【初相識】

想不起來,那一次是與鄭問的初次相遇?

是三十多年前的夏日午後,家附近的家庭理髮店,排隊等著理個平頭;板凳上幾本大開本的《時報周刊》,隨手拿起翻閱,你發現這期竟夾了漫畫頁《鬥神》,人物刻劃有日本漫畫的風格,線條筆觸則是港式光影,善惡決鬥間,你首次發現了這位台灣作者:鄭問。

是開始進入職場工作的秋末,躲進漫畫出租店仍是最教人開心的假日休閒。不小心拿起了《刺客列傳》,這作者名字依稀記得。兩千年前的人物在出租店的陰影中逐漸擴大,將人帶入金戈鐵馬、甲冑撞擊的戰國時代。

是解嚴後的台灣冬夜,和平東路二樓的小酒館「攤」,人聲酒語喧嘩。各個行業的酒徒,各據一角:那桌是才從抗議遊行隊伍中返回的攝影記者們,旁邊是電影《悲情城巿》拍攝劇組正討論著白日裡金瓜石八角樓的拍攝,遠遠長桌十來人竟然是漫畫作者桌:敖幼祥/蕭言中/嘎嘎/張友誠/曾正忠/阿推/陳弘耀……白襯衫黑框眼鏡身影,安靜地喝著酒的是鄭問。

是世紀初的北京春天,你聽說鄭問在北京,也就約了去走訪。是在北三環安華橋附近的廠區,鄭問親切而客氣的問候,曾經是編輯/作者的情誼為之快速喚回。那時鄭兄正忙著電玩遊戲《三國誌》的規劃與設定,印象深刻的是他神采飛揚解說著他創造出來的角色:不是白衣文士、不是執戈將軍,而是那個賣燒餅的老頭、這個擺豆花攤的潑辣二姐、那個在巿集裡東鑽西溜的小男孩……鄭兄的三國就在一個個小人物中拉開序幕。



【再相遇】

大辣出版鄭問作品是從二○○八年開始,第一部作品是《阿鼻劍》,接著是《刺客列傳》,這期間出版的速度節奏並不是太快。原因除了有些作品的版權仍在講談社手中,另一個原因是非常希望能推動鄭問的新作登場。

這個新作選項,從《阿鼻劍3》的規劃,再到《敦煌行》的籌備,最後是鄭問自己研究整理的《清明上河圖》;幾乎每二到三年,就推翻前一個案例。

漫畫創作/發表媒體/閱讀群眾,這個漫畫工業體系的三軸點,在新世紀裡成了一個大哉問。

原先的日本漫畫體系,台灣於九○年代引進時,最高曾達數十本漫畫雜誌同時在巿面上流通,但這光景在新世紀僅剩屈指可數的漫畫媒體。鄭問的新刊創作,就一直停留在故事規劃的環節上。

倒是經典舊作的整理出版,持續的進行,算是有計畫地將鄭問作品慢慢出齊。二○一二年出版三冊《東周英雄傳》及《始皇》、二○一四年《萬歲》。

私下裡,還曾經將鄭問作品,依年代/調性,做了個小小規劃:



首部曲——戰士、鬥神、刺客。

台灣崛起。是鄭問於八○年代的幾部創作。

江湖/善惡,歷史人物與水墨相遇的開始。



二部曲——佛法、英雄、始皇。

跨足日本。九○年代從《阿鼻劍》到《東周英雄傳》,畫技的專注與提昇。

人物的描繪,與劇情的掌控,由短篇累積成長篇的敘事模式。



三部曲——萬歲、霹靂、亞細亞。

走向亞洲。九○下半到新世紀,由日本到香港,進入中國,亞洲視角。

故事背景則由古代遷移至現代/未來,善惡神魔之戰再起。

可惜,鄭問對其最早幾部作品甚不滿意:《戰士黑豹》、《鬥神》、《裝甲元帥》這三部均不在其出版的考量範圍。三部曲的想法,也就只能編輯自個兒想想快活。





【驀然回首】

二○一七年三月初,走訪新店台北小城的鄭問家中。

談三件事:《東周英雄傳》的德文版/《刺客列傳》的精裝版/《深邃美麗亞細亞》。三件事,都很快的聊完;鄭問很開心的同意進行。

那天,鄭問贊揚了他大辣版作品的美術設計楊啟巽,拿著《萬歲》拍了張照。

「阿和,你做得還不錯;但是還不夠,你可以再多做一點!」鄭問拍拍自己肩膀。



彼此都沒想到,這次的相會,竟然就是最後一面。(鄭問於三月廿六日,因心肌梗塞過世,享年五十八歲。)



二○一七年九月,走訪講談社《YOUNG MAGAZINE 》副總編輯新泰幸。他是當年鄭問前往日本講談社《Morning》、《Afternoon》連載的編輯,《東周英雄傳》、《深邃美麗的亞細亞》均在其手中出版。自己則是時報出版《星期漫畫》的編輯,《阿鼻劍》的畫稿就這麼一路,由「飛腿黃」從新店到萬華公司再到製版廠。

算是鄭問第三任編輯與第四任編輯的對談。

「拿到創作者手稿,以第一位讀者的身分拜讀,算是個最迷人的美夢吧!」



大俠已遠揚;鄭問的足跡則成為傳奇,即將開始。
深邃美麗的亞細亞在第五集正式結束,三年來所呈現的成績,希望您還滿意。

常覺得一個創作者本該有著階段性的、明顯的突破與創新,回顧十二年來的創作路程,從學習日本、西洋技法、再回轉化成中國水墨,又從中國水墨汲取可用、適用的技法,我總是在追尋、嘗試著捕追虛幻與無邊的可能性。

現實上有很多的讀者朋友告訴我,哪一步作品好看,為什麼不繼續畫下去,或同類型作品應受歡迎,但是我無法停下來原地踏步,重覆著以前的腳步,我想原因只有一個:堂堂的創作者就該不斷地進步與衝刺,就算跌倒了,也能驕傲的爬起來。

最後感謝長期以來一直默默支持我的讀者朋友,有您的支持,我才能再攀高峰。

1995年鄭問寫於台灣新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