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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日日是好日,天天小旅行,一步一會,宛如東京人,穿透東京的大街小巷吧!

我在東京住了卅幾年了,在東京的時間超過我人生的一半了,算是東京人吧!每天看慣的家裡的周邊,或是經常出沒的許多街頭,或是還不大熟悉的許多東京角落,都會讓我興奮,每天刺激我的好奇心,讓我每次只要是走出家門,都自覺是出門小旅行,因為一個大東京,有非常非常未來的部份,也有非常古典的部份,從摩天樓稍微彎進一個街角,就會面對江戶乃至明治、大正,許多在地方鄉鎮已經消失或失去熱氣的祭典,居然在東京還存在。



在二○二○年東京奧運之前,在東京大變化發生之前,我要趕緊把東京走透透,幾乎每天乃至每個週末都出去走,在東京各處散步,如果搭了電車,就像小學生去旅行般,充滿期待;即使多年來,因為工作性質,每天都出外,而且幾乎都去不同的地方,本身對東京搭車非常熟悉,幾乎知道到哪裡該在地鐵或JR電車的第幾節車廂下車,但是為了散步而搭車,跟純粹走路可到的景點,又很不同。



或許我是杞人憂天,或許奧運不會帶來那麼多改變,因為四百多年來,東京不變的地方還很多,或許這樣的說法,只是我想不斷在東京散步的藉口。



在東京散步,是無上的享受,除了四季色彩豐富的變化之外,主要是許多古老美好的事物依然殘存著,隨時迷路隨時會有豐收,有時是讓懷舊氣氛的商店街所誘惑,有時有些彎拐的巷弄讓人迷路,就會想當明治大正期的文豪永井荷風(一八七九至一九五九),不論在戰爭倉皇之時都會保持散步的心。



因為散步,也是散心,日文稱為「散策」也是為了身心而出門蹓躂,不必那麼有計畫,任由自己的腳決定自己要到哪裡,是一種逍遙遊,是搖搖晃晃的漫步也可以。



我的東京散步是經常在繞路的,主要因為我是路痴,但是多繞幾次就多少搞清東西南北了,而且也會有許多意外的收穫,像是在兩國隨便走,會發現有芥川龍之介就讀過的小學在眼前,或是在奧淺草一帶亂晃,就撞到了池波正太郎出生地,或是永井荷風最愛的「亞利桑那廚房」等等;另一方面,走路幾乎是我現在唯一的運動,因此繞路都是增加我的運動數值,一天走二萬步也不稀奇。



當然散步會有許多獎勵自己的機會,像是看到平時沒看到的甜點,或是看到許多知名的餐廳、小店,算是因緣際會,就走進去享受一番;散步的不僅是腳,也還有頭、眼、耳、鼻以及嘴巴、舌頭吧!



日本散步專家的德國文學研究者池內紀常說:「散步是發現之母,是雜學知識之素。」我對日本的許多歷史、宗教、民俗乃至花鳥、山水等的認識,幾乎都是從散步開始的,因為散步而發現,而讓好奇更無止盡地爆炸,而開始去探索、閱讀。



我也喜歡演員高田純次演出的朝日電視的散步節目的宣傳文案——「一步一會,愉快的發現。」的確每一步都可能邂逅人生預想不到的東京風情,隨心隨步走,就會有驚奇夢幻出現。



東京是世界有數的大都會,自然充滿人工因素,如各種建設,但是這些也逐漸變成東京的一部份,像是將來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連拆也很難拆的塔層大廈等,也融入東京藍藍的天空,好像它們原來就佇立在那裡一樣,逐漸從無機而變成有機的,而東京不變的還有各處都有百年以上的老樹,像是東京從青山通到神宮外苑的一百四十六棵銀杏樹,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上旬,會構成一個黃金的巨大的隧道,這些是一九○六年種的,樹齡超過百歲有餘,長達三百公尺的高齡老樹的林蔭大道,在世界大都會也是絕無僅有的,構成宛如繪畫般的景色。



或是每年三月底東京的櫻花開始滿開,帶來的美得抓狂的春爛漫,多少外國人就是為了看櫻花而來東京,即使櫻花在世界各國都種很多,但是誰都覺得日本的櫻花還是不同的,尤其東京幾乎都是染井吉野櫻居多,滿開則宛如上帝一聲令下就全部盛開了,把東京染成粉色東京。



東京不僅有天然黃金色、橙色、紅色、粉色或藍色等,因為層次太多了,任何地方都有好幾層可以下挖,只要走進巷弄裡,發現那裡又是另一個色調的世界,或許表層大道是當下或未來的東京,但裡層、深處則是古老的東京,但都是活生生的東京。



許多朋友已經來日本多次,早就能像個東京人在東京散步了,每次可以有點不同的小主題,今天或許文學散步,或許是歷史散步、美學散步、Cafe散步、老鋪散步、河川散步、建築散步、設計散步、花木散步、酒場散步、錢湯散步、古董散步、商店街散步、寺社散步、祭典散步、懷舊橫丁散步、日劇外景地散步、個人美術館散步、招福貓散步等等,東京是有無限蘊含的風土,可以讓人訂出無數的主題,或許沒有主題,或許也沒有目的地,隨便搭上眼前的巴士,讓它帶你到不知名而電車不到的地方,下車後開始散步吧!



今天也跟我一樣,在東京當個自由人、遊戲人,自由人,鑽遍東京的大街小巷吧!



【內文試閱】

(東京都)讓東京回到江戶,卻又跳向未來

文創,大多的都市都是用歷史文化來化妝,創造魅力,不過東京除了官民很有默契地發掘、強調東京裡隱藏的江戶風情外,也努力表現東京當代乃至未來的活力與展望,並調和傳統與現代因素,讓東京人乃至外國人傳著傳統和服、浴衣去搭地下鐵或走在摩天樓森林裡都不會有違和感,而且讓都會本身有豐富的重層感,隨便闖進哪裡,都像走入時光隧道般驚奇與讚嘆,而且這些文創還不只是從表面塗粉,也從根柢培養居民氣質涵養及連帶感,讓國際間也感受到東京是一個和風又和祥的都市,印象好極了。



雖然311之後以及東京想舉辦二○二○年東京奧運,日本政府花了很多經費來做東京的文創以及對國際發訊的動作,叫做「東京文化發訊計畫」,但除了官方作為之外,還是民間做得更好,像是JR東日本等大集團或許多NGO等不斷改造東京每個角落,拼命發掘各處特色,像是二○一四年四月在阿佐谷創設了全球首次登場的內容系的動漫商店街,或是六月又冒出東京第二高的「虎之門Hills」的超高層大廈群,成為東京國際戰略最前哨,強調自己的未來性,而宣傳口號是「Hello, Mirai(未來)Tokyo!」在此可以邂逅到未來東京;或將神田萬世橋周邊改造成能溫故知新的世界,讓東京探險多了許多深奧的層次。



東京是戰後就很有自覺地在搞文創的,初期只是為了在廢墟後站起來的復興工作的一環,很努力保留甚至重新創立許多祭典、活動,像模仿許多地方鄉鎮的祭典,如阿佐谷的「七夕祭」是源自仙台的七夕祭,或高圓寺的「阿波舞祭」則是來自德島等,除了增加每個地區的吸引力外,也紓解地方出身而來東京打拼的人的鄉愁,讓東京除了原本江戶時代留下的遺產外,平添了全國各地豐富的鄉土色彩;而像現在東京外國居民很多,在大久保有韓國城、池袋是中國城,或神樂坂是小京都外也是小法國等,除了有跟都會裡的外國人共生的決心外,也展現許多異國情調,讓東京魅力更多元,像有許多歐美人、華人甚至到大久保尋求韓流的慰藉。



東京的文創是很多元的,除了文字、音樂、歷史探訪等之外,是從五感來文創的,除了視覺外,也還有許多美食等的保存、開發,屬於味覺的,從高級懷石料理到庶民食,水準都很高,讓許多外國巨星到東京,不僅想吃三星級壽司,也想吃拉麵、咖哩飯等,像是聲音等,如江戶風鈴、大鼓等,甚至還有結合奇特傳統的遊樂設施,如鬼屋等;甚至還以燈光來呈現,不僅東京鐵塔、天空塔,還有許多街頭亂碼數字燈光作品等,處處都有洗練的感受,豐富而不紊亂,這也是許多人迷上東京的原因。



最令人喜愛的還是這麼摩登的都市成功地演出和風,從許多江戶情緒中感受成熟的、大人味的感性魅力,讓人隨時能周遊古老美好時代的光景,許多摩天樓的背後巷弄就是江戶時代,或是明治時代,抑或大正、昭和時代,有的辣妹在老街的下町把自己裝扮成像是江戶川亂步推理小說中的和風美女出現,在古老咖啡館裡戲貓,也很自然協調,才知道原來東京是如此適合Cosplay(裝扮)的城市,自由度非常高,跨越幾個世紀都行,而在東京最中心的皇居等處還有優雅的石橋、洋館等歐風建築,也有「伏見櫓」等純粹和式的屋敷、數百年原生林等,也是個背景優雅的大舞台。



許多老街如上野、下谷等地的保存與復古,或是重現浮世繪的世界,不管是把老工廠等建物改造為畫廊、Cafe等,讓老街吹進新生命;傳統藝能的演出,會讓人感覺到屬於過去的從容與餘裕,而有癒療效果,另一方面,像江戶是日本現在政治、經濟及社會的起源,回到江戶,對日本人而言有回歸原點作用,因此接觸到江戶人的活力與熱情,也因此有更多的想像力,成為東京不斷進化、美化的原動力;東京人做的最好的還是從根柢來薰陶,亦即開設許多歷史探訪或鑑賞傳統文化課程,讓東京人從內涵開始成為江戶人,美感、味覺也都如此,因此許多人開始穿用江戶藍染服裝,或到百年老鋪飲食等,把江戶融入自己的體內。



東京人覺得自己若不真的懂江戶等時代的老東京,無法真的改造東京,也無法跟外人說東京,文創是要從理解這城市的歷史開始,從每個人的內心改起,這部份跟許多跟商業或社區振興的文創不同,沒有眼前的利益,那就是公家的工作,也因為有內心層面的文創,文創改造都會才能永續不斷,而且成為這個都市的人以及訪客共同的記憶。



(高圓寺)無國籍懶人城

高圓寺就在中野隔壁,幾乎每週都會去二、三次,因為這裡是全東京最自由自在的地方,許多著名的搞笑明星、作家等出道前都在此熬過最艱困的日子;原本荻窪、阿佐谷、高圓寺、三鷹就是戰後日本現代文學的大本營,井伏鱒二、横光利一、太宰治、三好達治、川端康成、小林多喜二、與謝野晶子等都曾匯集於這一帶過,當時是因為有豐富的自然而且中央線沿線人口匯集,生活機能方便,現在這個特點依然存在,奮鬥中的年輕人或外國人也非常多,車站周邊還有許多展示昭和三○、四○年代活氣的商店街,在這一帶散步,人會覺得青春,一無所有也不畏懼。



高圓寺車站從北口出來,正面可以看到「高圓寺純情商店街」的大拱門招牌,這是因為高圓寺出身的作家、詩人禰寢(ねじめ)正一寫的同名小說,一九八九年拿了直木獎,因此原本的高圓寺銀座就改名了,轟動一時;雖然他本人是在高圓寺更北邊的另一條商店街出身長大的,現在則在隔壁站的阿佐谷開了「ねじめ民藝店」,我過去住阿佐谷時,不時會遇到他若有所思地在散步。



高圓寺商店街很多條,除了魚肉果菜、成菜等之外,也有雜貨、衣物等生活用品店,到處都有許多便宜的居酒屋、亞洲各國料理的等,還有復古調舊衣店林立,想要變身成三○年代的人等,在這裡幾分鐘就能搞定;許多出租給年輕人的雜居小木樓依然存在,這個地區是年輕人沒錢也能輕鬆過日子的地方,而且每個人打扮有個性,怎麼搞怪也沒人白眼,甚至有中國人穿睡衣走在巷子裡也不奇怪。



這裡非常適合成名前的創作者居住,再窮也自在,飢渴但不損自尊,像川端康成來高圓寺時是大正十五年(一九二六年)一月,他的《伊豆舞孃》在《文藝時代》開始連載則是翌年的昭和二年(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八歳時;他搬到高圓寺,雖然只有八個月,是成名前的谷底時代,當時連桌子都沒有,而趴在桂木棋盤上寫稿,那棋盤也是寫稿寫來的,對方用來充當稿費給的。



高圓寺出身的文豪多,現代除了禰寢還有出久根達郎,他從一九七三年起在高圓寺開古書店「芳雅堂」,邊看店邊執筆,一九九三年《佃島二人書房》也拿到直木獎;高圓寺或許文人、年輕人多,也是重要的古書城,不過現在書店數大減,「芳雅堂」也關門了。



高圓寺是日本民歌、搖滾的重要基地,當時中央線的三寺的高圓寺、吉祥寺、國分寺是搞民歌的人群聚之處,或許是「寺」字本身還有點自然的野趣,讓穿牛仔褲的年輕人也覺得這幾個地方很適合自己,現在這三寺也還有許多表演場,高圓寺也因此成了一個音樂戲劇城,二○○九年五月還有伊東豐雄設計的表演大廳「座.高圓寺」是把劇場蓋成像紅色大帳篷般的建築,回到劇場表演跟群眾接近的原點,多數的水點圓窗自然採光,非常的伊東,因為是杉並區區營,附設的Cafe「法布爾」的美味餐飲,CP值很高,而且沒有比這裡更能非常濃縮地感受大師作品,拿到高圓寺是非常值得一去的地方。



高圓寺現在也幾乎每天都有年輕人街頭表演,這幾年常看到女歌手富田美香表演,她有半數唱中島美雪的歌,其他也唱自己作詞作曲的歌或AKB等流行歌曲,唱了幾年,終於非自費出了一張CD,算是出道了,但也還沒離開高圓寺。



高圓寺在安保鬥爭、學生運動最盛的時代,整個地區都非常溫暖地歡迎長髮而來路不明的年輕人、音樂家等,因為這些人在其他地區會被認為是問題人物,而不接受,但是高圓寺的房東則對這樣的年輕人不抱持任何偏見,肯租房給他們。



我聽以高圓寺為據點的活動家松本哉說這個傳統現在也還在,房東們因為以低房租把房子店面租給年輕人,讓他們開二手貨店、舊衣店、Cafe、居酒屋等,也因此高圓寺源源不斷有年輕人湧入,不會老化;也因此高圓寺雖有鬆散的平日,但是卻舉辦了許多規模很大的祭典,就是有年輕人的力量;松本哉自己在北商店街開了「素人之亂」的二手貨店,也主宰「「貧乏人大反亂集團」,311之後在高圓寺發起萬人反核遊行;其後他在日本零核電聚會裡扮演新郎,也是商店街的阿婆們借他傳統和服,幫他打扮的。



高圓寺只有高圓寺才有的東西很多,像是圖板遊戲(Board Game)專門店「雙六屋(すごろくや)」以及可以玩圖板遊戲的Cafe;或像是日本全國唯一有的氣象神社,這是因為舊馬橋(現在高圓寺北)的地方曾有舊陸軍氣象部駐紮過,這是左右航空隊攻擊作戰的專門部隊,終戰已經七十幾年了,每年都還會聚集在此一次。



高圓寺的平民美食超多,像是著名的文化人、演員等愛去喫茶店「七森」,大一市場內的越南料理可以吃到生的米麵,材料比越南本店更講究或其他幾家店也都各有可取之處;我還喜歡去吃附近「太陽」的拉麵與大餃子,用魚乾熬出來的湯讓人胃袋舒適無比;義大利酒場的「Del Sol」也是超值表現的好店,提供鮮魚料理與軟硬適度的義大利麵或窯燒披薩,店裡隨時都有一股高圓寺才有的熱氣。



高圓寺現在讓日本人聯想最多的是「阿波舞」,這時除了本家德島外,日本規模最大的,歷史悠久,到二○一七年正好六十周年,而且是一萬人跳舞,東京乃至地方都有人組團參加,在高圓寺舉行才兩天,就有一百二十萬人參加,每年八月最後一個週末舉行,也算是配合冰川神社祭典,這是東京晚夏的最佳風物詩,如果你在東京,千萬別錯過,著名而有人氣的團隊很多,飛鳥連、天狗連、舞蝶連等都是歷史悠久而技術純熟的團隊,每個團隊都可以看到老中青幼四代參與,民間自主的嘉年華會可以辦成這樣,也是高圓寺的力量。



(千代田)櫻花盛開了,這就是春爛漫!

雖然每年都會開,但是每年都會感動,那就是告春花的櫻花盛開的時候,尤其四月初成群茂密地開的染井吉野櫻,宛如天神一聲令下,就全部一起開放,開的聲勢那麼浩大,那麼驚人,而且轉眼就會被春風春雨吹散,好景無法長存,盛開的片刻,奪走無數人的眼睛,而且吃掉無數人手機的記憶體,全球的觀光客大量匯集在日本各地賞櫻,東京更是,萬國人一起體驗日本的春爛漫!



櫻花盛開了,日文稱為「滿開」,怎樣算是滿開?一位日本人跟我說:「當櫻花開到茂密地連枝都看不見時,就是滿開,而且是極度的滿開!」這很有道理,昨天、今天,我到處都看到花茂密到連枝都看不到的櫻花樹。



不過日本氣象上對於櫻花滿開是有定義的,東京的櫻花開始開花,或開幾分、是否滿開等,都是根據靖國神社的能樂台旁的一棵櫻花樹為準,因為那棵是標本樹;像在大阪,就是以大阪造幣局的一棵櫻花樹當標本樹。



選靖國神社境內的櫻花當標本樹,讓人覺得或許也有點政治意義,不過靖國神社內原本就種了許多櫻花,現在共有五百棵,跟從飯田橋車站走到市谷車站的外濠公園(一百二十棵)以及內濠的千鳥淵(北之丸公園一帶二百八十棵)等,這一帶算是東京都心首屈一指的賞櫻名所,加上氣象局也不是離那麼遠,或許選靖國神社也不算太偏心。



不過靖國神社裡的櫻花都是軍隊種的紀念樹,櫻花樹下還有加農砲等,無法釐清櫻花跟戰爭的關係,怪不得《檸檬》的作者梶井基次郎會有短篇小說寫,「櫻花樹下埋著屍體!」不過染井吉野一片盛開的鬧意,多少沖淡了人們對戰爭慘絕人寰的戒心。或許跟日本近年政權右傾化的宣傳有關,靖國神社內的訪客與年俱增。



外濠一帶,因為附近算是千代田區的商業區及文教區,辦公大樓或大學林立,清晨起許多年輕的上班族鋪了藍色塑膠布佔位置,新年度第一天,在櫻花樹下佔位置是許多新入社員的第一個工作,但現在有智慧手機,看來佔位置本身一點也不枯燥;許多日本女人也在櫻花下享用午餐,開起女子會來,不在乎路人眼光以及拍照,這也是以前所少見的。



千鳥淵兩側的櫻花雖然只開了八分,但已經讓人等不及,許多人排隊幾個小時,等著想在兩岸櫻花美不勝收的護城河淵裡划舟,而且是用手搖槳划的船;在皇居附近的內堀的菜花、雪柳等也開得很美,報春的花非常多,都盛開了,春天真的來了!



(三鷹)尋找太宰治的蹤影

東京中央線的三鷹,或許很多人並不陌生,因為這也是吉卜力美術館所在的地方,現在當地居民更熱心想推薦給世人的是大文豪太宰治,而且打算在二○一八年建設「太宰治文學館」以及另一位二○一六年逝世的作家吉村昭的書齋,以此讓三鷹成為一個文學聖地。跟三鷹有淵源的作家的確不少,只有一位太宰治也就綽綽有餘了,太宰治許多重要的作品是從三鷹問世的,把戰後的三鷹非常自然的當作小說的舞台,甚至太宰治的墓也在三鷹,全球各地的太宰迷來祭拜,三鷹因太宰而享盛名,也讓整個城鎮都染上太宰瀟灑放蕩的氣氛。



吉村也是住在三鷹,更是太宰治文學獎的第一位得獎人,因此吉村也算是太宰族群吧!



三鷹在我的日日小旅行的範圍裡,從中野家搭電車只要十分鐘就到了,過去也數度去太宰治投水的地方緬懷他,或前走幾步去參訪寫《路旁之石》的「山本有三紀念館」,內心總覺得還是跟政治扯上關係的文學家死後待遇也截然不同,紀念館如此宏偉,但現在三鷹市終於在太宰逝世七十年時要有「太宰治紀念館」了,讓世人能更好好認識這位萬世不朽的太宰治。



之前剛去了青森太宰治老家的「斜陽館」,對於重遊太宰治長居、投水的三鷹也有不同的感覺;這次從三鷹車站前的郵局開始,據說這是他常來領稿費的郵局,他寫散文描述他在此看到横綱男女川的情景;現在想來,以前的作家對於郵局非常倚賴,即使像太宰治在戰後成為時代寵兒的作家,主編會到家裡來取稿件,但是像稿費或其他有些來往,是必須透過郵局的。



太宰治是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從甲府搬到三鷹的,直到一九四八年六月十三日在玉川上水自殺為止,住在三鷹近十年,也就是他人生的四分之一,是作家生涯十五年間的三分之二,都在此度過,作品處處有三鷹,或說三鷹處處有太宰。



太宰治,日本人暱稱他太宰(Dazai),因為當時他奉寫《黑雨》的井伏鱒二為文學之師,對井伏很依賴,搬家前,就想不要離住在荻窪的井伏太遠,也不要離開東京都心太近,因此選了當時還是田園的三鷹,亦即井之頭公園深處的下連雀,搬家前他就來過這一帶,小說裡的配角曾住在下連雀,還每天能從此到東京鬧區去玩,四年後自己住到這裡來。



三鷹市現在把太宰足跡都很清楚地標示出來,普通訪客第一站就是二○○八年太宰逝世六十周年時把他常光顧的伊勢元酒店跡地改為「太宰治文學沙龍」,隨時有當地的志工解說、導覽,也舉辦小規模太宰相關展示,或買到太宰相關的文學地圖或紀念品等,算是三鷹太宰遊入門景點;三鷹觀光導遊協會會長小谷野芳文有時還會穿著太宰披風導遊一番,他跟妻子平時在玉川上水河畔開關東煮店「笑顏」。



下連雀三丁目還有他跟自殺的山崎富榮寄宿的野川家跡,太宰的最後一天是從此處出門相偕去投水的,現在是永塚葬儀社,但社前有碑牌;附近還有太宰曾經租借二樓當工作室的小料理屋「千草」,或他曾借用而寫出《維榮之妻》的中鉢家、常跟朋友相聚談論的鰻魚若松屋,或是曾經借用田邊肉店的小屋來繼續寫《斜陽》的地方等等,現在都只剩案內的碑牌了。



不僅太宰,許多作家都不斷換租工作室或借住朋友家寫作,現在想來以前沒有這麼多可以寫作的Cafe,尤其近郊的三鷹,太宰才會不斷租屋寫作;附近武藏三鷹大廈旁的巷子是太宰經常走到三鷹車站的小路,現在稱為「太宰巷」。



從玉川上水走一段要往吉卜力的「風之散歩道」,接近山本有三紀念館前有塊玉鹿石,是從太宰青森的五所原市金木町搬來的,附近也有百日紅與他入水紀念碑,這裡就是他跟山崎投水自殺地方;有個小橋可以觀看玉川上水,因為是冬天,沒有什麼水;但我從第一次看他投水地點的新聞照片時,玉川上水就沒什麼水,不知道那樣「入水」為什麼會死,這個疑問至今存在。



十幾年前,我跟曾經當過東京都知事的作家猪瀬直樹一直在東京電視的新聞秀當評論員,猪瀬當時正在寫《太宰治傳》,每天都跟我說:「井伏害死太宰!」他的書從太宰遺書寫有「大家都太貪心了,井伏是惡人」以及家屬證言等,抽絲剝繭地批判了井伏,認定井伏傷了太宰的心吧!這只是猪瀬的推理,事實真相如何無法得知,我每次看淺淺的玉川上水,都覺得太宰沒想到真的會死吧!他以前也搞過殉情自殺,或自殺數次,但都沒死。



從太宰投水處往右穿入幽靜的住宅區,會走到現在成為三鷹市和風文化設施的井心亭,玄關前有從隔壁太宰舊家移植過來的百日紅,這棵百日紅在他作品也常登場,從夏天到初秋有一百天會開花;附近「下連雀之湯」是太宰常去的澡堂。



到了三鷹瞻仰太宰,不能不去的就是「禪林寺」的太宰治墓,這裡才是真的太宰所在,並非只剩紀念碑,他的墓的對面就是森鷗外的墓;太宰的作品《花吹雪》曾提到森鷗外的墓,我去參拜時,看到許多太宰粉絲給他奉上他所愛的菸酒鮮花等,還有簡體字中文版《斜陽》也在其中。太宰的老家津島家是青森當地名門,雖然沒落,也會有相當規模的墓園,但他居然沒有回去葬在津島家墓園,看來津島家也對他的放蕩以及如此死法難以接受吧!



太宰治的墓碑「太宰治」三個字是從他自己的簽名取樣的,人能寫自己墓碑的字太概不多吧!禪林寺墓園因為有兩大文豪的墓而非常聞名;太宰因為死前寫的最後作品是《櫻桃》,因此每年他的忌日都會在禪林寺舉行「櫻桃忌」;禪林寺的墓園寫著「日落關門」讓人不禁猜想「日落」是幾點,大概隨管理者的心境來決定吧!但非常文學,覺得不負兩位文豪。



探訪了太宰的蹤影後,回到三鷹車站附近,站前中央通商店街,到著名的「橫森咖啡」去享受了美味的蛋糕與咖啡,這是許多太宰迷的固定行徑;或是到三鷹車站南口的「咖啡松井商店」去喝杯名為「Dazai Coffee」的苦澀的咖啡,然後讀著太宰的小說,這杯咖啡是老闆松井寬想像太宰纖細而四處讓女人為他傾倒的瀟灑調製出來的,松井寬的老家曾讓太宰借住過,太宰常來松井商店購物,或許這裡也能感受到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