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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生懸命 到回歸本心

十五歲,剛從國中畢業,正逢台灣外銷瓷的黃金歲月,初出茅廬青澀的我,是
無知?是大膽?放棄升學,一股傻勁追隨父親不分晝夜全心投入學做陶瓷。許是
命中注定,這一做竟是一輩子,回首來時路,未知是陶瓷選擇了我?還是我選擇
了陶瓷?揉捏著手中泥巴,時不時浮現一種來自心靈底層熟悉深刻的記憶,隱然
泛起上輩子或上上輩子我本就是個老陶工的錯覺。

接受日本教育的父親,於公,秉持一絲不苟的做事態度,從小小的陶瓷工坊
做起,致力於追求極致精良品質;於私,承襲與人為善的家風,待人接物謙和友
好,結下不少善緣,亦步亦趨跟著父親習藝,耳濡目染下我得益於這些操守及遺
蔭實為繁多。在工藝技法上不斷從穩定中尋求突破,在廣結善緣的理念下得到許
多好友的認同與幫助,這些個好果都得要歸功於工作認真勤奮、為人寬厚仁愛的
父親,對我在身教中潛移默化的影響。

在師徒制的陶瓷工法傳承中,總有許多「秘方」不為外人所知,其中釉藥就是
一門很大的學問。還記得約三十年前廠裡接到一張訂單,客戶要一種幾乎所有陶
瓷廠都做不來的大白釉產品,我們自己試了很多次無功,轉念一想,父親老友的
廠裡燒過這種釉色,不抱太大期望請教之,沒想到這位叔伯輩的朋友十分感念父
親情誼,即刻將釉藥配方告訴我,凡此種種恩澤得之於生命中的貴人太多,才能
讓工廠一日日茁壯。
後來每見國內外工藝無不是代代相承,才累積出精湛優異的根柢,總想如何把
畢生心血傳承下來,讓後代也能延續這融合傳統與創新的工法與技藝,持續打造
更美更有價值的精緻瓷品,於是創立品牌的構思不斷浮現,「瓷林」也就這麼應
運而生了!帶著使命感將台灣文化及獨特工藝融入瓷土中燒鑄成形,讓器皿不只
是器皿,而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精緻工藝。在日常生活中品賞陶瓷器型、釉彩豐
富多變的趣味性,及至領略濃厚溫潤的在地情感。
凡事簡單就好,做一事就做到極致,我從未忘記簡單的初衷。從代工研發到自
創品牌,從等待機會到翻轉機會,從「重量」到「重質」,從一生懸命到回歸本
心,唯期望在這塊土地上播下審美的種子,能細水長流發花結果,辛勤耕耘累積
深度,讓台灣這塊土地更有溫度,透過設計創意讓飽含工匠精神的美麗瓷器成為
一種生活藝術。
裝盛文明的容器

走進瓷林的陶瓷廠,偌大的廠房裡動線有序, 從工廠的空橋俯瞰整個場景,穿越整個廠區的窯爐生產線,可見器物從泥坯到釉燒的火裡來火裡去過程, 此時此刻感受到「造物」的臨場
感。
陶瓷是人類最早發展的工藝之一,這門工藝是由雙手與大地捏塑而成。自考古學在八里掘出粗繩紋裝飾陶器,距今五千年前的大坌坑文化,揭示了台灣陶瓷史的最早淵源。從原住民的土陶器時代,到明清時期的粗陶器時代,以及日治時代邁入產業化,隨著這門工藝的發展成熟,人民生活也越無法脫離陶瓷的影響。紅磚黑瓦可用於建造屋宇,缸甕缽罐可用於儲糧釀造,而彩陶交趾則關乎信仰,杯盤碗匙則關乎飲食,陶瓷幾乎涵蓋人類文明的全部。
過去,台灣製作技術尚未成形,僅有粗製的磚瓦窯廠,多數精緻陶瓷則仰賴對渡貿易,直到日治時代之後,日資陶瓷企業被引進台灣,紛紛於北投、苗栗等地設立窯廠,一時之間「北投窯業株式會社」、「苗栗窯業社」、「尖山陶器組合」等組織紛然設立,正式扣啟了台灣陶瓷產業的大門。

這波陶瓷工藝的啟蒙潮,苗栗因盛產黏土、天然氣、煤礦,並有豐富的山林薪柴資源, 於清領時期便有磚瓦窯業,進入日治時期後,日人岩本東作在苗栗設立陶瓷廠,成為苗栗陶業興盛的開端,陶瓷工業於一九八○年代達於顛峰,鼎盛時期共聚集四百多家窯場,成為台灣兩大陶瓷工業重鎮之一,瓷林是在如此背景之下孕育而生。

從泥土踏實而生
土與雙手,是陶瓷工業的開始,也是瓷林的起源。瓷林前身為協志陶瓷廠,係由林沂生先生於西元一九七三年創立,並在第二代經營者林光清的努力下,將小陶瓷廠茁壯成為台灣數一數二的企業。林光清表示,林家人雖然世居苗栗, 但家族卻未曾有人從事陶瓷產業,父親林沂生為首開先例的第一人。四十多年前,林沂生在農會服務屆滿退休,透過友人介紹前往專門燒製瓷偶的人像廠二度就業。首次接觸陶瓷產業的他意外燃起濃厚興趣,時值台灣輕工業起飛年代, 看準往後外銷市場需求,便決定與在鶯歌經營陶瓷廠的友人聯手創業, 著手在頭份闢建協志陶瓷廠。

那時,林光清正在鶯歌陶瓷廠做囝仔工。國中畢業後,對傳統升學管道無興趣的林光清, 在父母的尊重和理解下,獨自北上習藝。在學徒的日子裡,從最基本的注漿、雕模與燒火做起,一路學習泥料、配釉等燒窯製陶的各種技術, 而期間受到許多陶瓷業前輩的指導,尤其是黃正行與張南輝(南輝伯)兩位廠長,他們對陶瓷技藝與產品品質的堅持,更是深深影響了他。

烈火琢磨出技藝
或許是孩提時代在大地裡玩耍嬉戲,一把泥土和水把玩揉捏逐漸成器,在父親創廠的人力需求下,林光清返回苗栗後,一人當多人用,參與了協志陶瓷廠的內外大小事,從練土、製陶、入窯、開窯……幾乎每天通宵達旦工作,並睡在窯爐邊顧火。這樣的生活持續十年時間,林光清對陶瓷的熱愛並不因此消滅,反倒更加熊熊燃燒。

一九七五年, 協志陶瓷廠成立不久,就碰上影響全球經濟的石油危機,當時全世界購買力降低,又因為尚無固定客源,也無力添購新型設備,跌跌撞撞摸索了一年多,發現一個市場的切入機會—就是湯匙。

林光清說:「當時的陶瓷碗盤都由大廠機器化量產,幾乎獨佔市場,湯匙卻是唯一無法機器量產的日用品。」所以, 林沂生立刻決定就用湯匙來決勝負。在父子倆的努力下,協志陶瓷廠以優於台灣的日本進口原料,來提升湯匙產品的硬度和亮度, 並以平實的售價與競爭對手在傳統的五金行通路正面交鋒。
靠著品質與價格上的優勢,協志陶瓷廠的湯匙大受市場歡迎,逐漸建立口碑,打開知名度,訂單絡繹不絕。回想當時,林光清說平均一天產量一萬支以上,一年約產出三百∼五百萬支。「當年整個工廠幾乎都在生產湯匙,這個純手工活兒的鍛鍊也為往後技術紮下了深根。」

逆風起飛的創造力
幾年後,石油危機漸漸消退,外銷市場開始活絡。協志陶瓷廠首次接到第一張外銷訂單,那是德國廠商委製的三色陶產品,那時台灣陶瓷廠的規模無法消化大筆訂單,一張外銷訂單必須同時分由二十∼三十家工廠生產,而協志負責生產其中一組糖奶罐,單單這一項產品,卻讓工廠忙了三個月。所幸,堅持品質終究贏得伯樂,這小小的糖奶罐獲得德國廠商青睞,從後續追加訂單不斷到指定獨家生產,協志陶瓷廠的產品品質終於獲得國際市場肯定。

林沂生管理協志陶瓷廠營運的十五年間, 執著於研發能力與技術實力的堅持, 開發出獨佔陶瓷市場的優質產品, 使得小廠能在競爭中異軍突起。一九八八年林沂生逝世, 股東間因盈餘分配沒有共識,林光清不願父親長年投注的心血白費,於是與二哥林光明另行創立「協和陶瓷廠」,兩兄弟一人主事廠務管理,制定系統化標準流程以提高產能,一人埋首於技術研發與業務開發,聯手打造出現代化陶瓷工廠,繼承並發揚台灣陶業之美。

從協志到協和陶瓷廠一路歷經許多磨練, 一張又一張來自世界各地的訂單,彷彿是上天指派練習的課題。當時有一句話「協志的二三級品都可當正品出貨!」意思是說,大家對協志陶瓷廠出品深具信心,即使是次級品水準,也不遜於某些廠出的正品。

一份踏實的生活美學

從三色陶的疊釉技術、火星塞酒瓶的雙色釉技術和蠟隔離技術、GardenCollage衛浴組的手工繪彩技術,以及歐洲餐盤的自製排筆畫線技法……面對從未做過的困難任務,林光清秉持著堅持信念,從未向挑戰說不。一步一腳印走來,林光清為「瓷林」品牌累積不少獨家,這些技術的背後無非都是為了表達人類對美藝的追求。

林光清認為,相較於藝術陶瓷,工業陶瓷所追求的,是一份格外踏實的生活美學。透過瓷器皿來傳遞美的訊息,這或許就是「 生活藝術化, 藝術生活化」的最佳演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