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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過去,我很以童書作家和插畫家的身分自得。有一天,我正在家裡速寫身邊的東西,有一位老朋友里翁(Leon Shiman)來看我。里翁建議我不要只畫單一的東西,要把不同的東西組合在一起畫。可是我愈是努力畫出整體的面貌,愈是不知道如何是好。當我們看著我的畫,一起討論的時候,里翁說:「其實你並不懂得圖畫的原理,對不對?」



沒錯,我不懂。我不懂圖畫的結構,我甚至不懂「圖畫結構」是什麼意思。那麼,我可以學嗎?



於是我去跟一位藝術家莎娃・摩根(Sava Morgan)學畫,她在紐約教學多年。我開始閱讀藝術和藝術心理學的書。我去美術館和畫廊觀賞圖畫,並且試著弄清楚我對它們的感覺,同時也去了解那些畫到底想表達什麼。然後,我決定跟女兒三年級那一班的小朋友一起畫圖,期望能夠透過教導來學習,畢竟教學相長是不變的道理。



和小朋友一起畫畫的時候,我發現我想要畫一些能夠清楚表達情緒的圖畫,同時又希望畫面很單純。我決定為〈小紅帽〉作插圖,因為這是每個人都熟悉的故事,而且我知道只要用幾個銳角三角形就可以讓大野狼現身。我採用四種顏色的色紙,紅、黑、淡紫和白色,剪出簡單的形狀。當孩子們告訴我怎麼可以讓一幅畫看起來更恐怖,或者是更舒服的時候,我們發現其實我們早就知道,圖畫和感覺之間有一些關聯,只是還沒有為它們定義而已。



對三年級的小朋友而言,這樣的課程並不是特別有用,因為他們覺得剪色紙太像幼兒園的孩子做的事,而他們已經三年級了!他們比較想知道怎麼把東西畫得像真的一樣。可是我知道我找到了可以繼續發展的課題,於是我把剪刀和色紙帶回家,繼續的裁剪、排列、觀看和思考。我開始看清楚圖畫上的一些元素會影響我們的感覺。



很快的,我想要看看我發現的原理,是不是可以讓其他人用在圖畫上。顯然比較小的兒童懂得這些原理,但他們對於怎麼把抽象的幾何形和情緒表達結合在一起,沒有多大興趣,因此我轉而去教八年級和九年級的學生,然後教成人。他們的作品讓我相信,任何人都可以運用幾種明確的圖畫原理,做出非常有力的視覺表述,也就是在畫面上藉著形狀建構出情緒感受。



我把我的心得寫下來,寄給美國藝術心理學的權威魯道夫・安海姆(Rudolf Arnheim),因為他寫的書給我最多幫助。我很快收到他非常客氣的回信,說他喜歡我的書,還說他有一些建議,介不介意讓他寫在紙上空白的地方。介意?怎麼可能,我請求他一定要寫,儘量寫。他把我的手稿寄回來,幾乎每一頁上面都有他的手跡,每一句都深具見地,給我啟發,於是我把這些都加到我的書裡面。



到此,我感覺我找到了一些非常基本的原理,不過我還不確切知道那是什麼,所以當我把增訂版的手稿寄給安海姆的時候,我請教他是否可以告訴我,我到底做了什麼。他的回信是這樣的:



你的書最特別、最突出的地方是不以幾何原理來運用幾何形,如果是那樣,就沒有什麼新意了;你也不是以心理學教科書裡的純感覺來討論,而是把幾何形當作充滿活力的表達方式。你談到戲劇性的視覺力量如何發揮作用,如何用大小、方向、對比展現出自然的運作和人類的行為,因此你的故事在每一個頁面上都顯得生動無比。你把所有的形狀都變得像木偶或是原始木雕一樣有力量,你沒有捨棄它們的抽象性,反而是開發它們原本具有的力量⋯⋯你把這個童話故事可愛美好的成分拿掉,把它簡化到最根本的感覺;你也把童稚的部分去除,保留並且強化從視覺感官去感知的人類基本活動。你拿掉可愛的部分,留下了〈小紅帽〉裡鮮明的、讓人激動的成分,幫助我們用直接、純粹的視覺去感受和經驗。



這封信讓我很興奮,即使我並不完全明白裡面的意思,它確確實實肯定了我感受到的一切;我了解了一些關乎情緒和觀看圖畫之間的基本關聯。從那以後,我一直反覆思考安海姆給我的答案,也一直在思索當我看到這些原則浮現,還有這本書逐漸成形的時候,到底有什麼感想。對我而言,這本書探索了一個問題,也是唯一的問題:



一幅畫的構成,

或是任何一種視覺藝術的結構,

是如何影響我們的情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