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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副教授/杜明城

自《哈利波特》旋風以來,奇幻小說挾影像媒體的威力,風起雲湧,不但使經典重現,讓《魔戒三部曲》、《獅子、女巫、魔衣櫥》、《地海巫師》、《黑暗元素三部曲》引領風騷,更激盪了《暮光之城》、《飢餓遊戲》、《迷霧之子》……等等令人目不暇接的潮作。一種文學類型能盛行二十餘年而不墜,自然是因為它已經演進為廣闊的大眾文化社群,作家與讀者相互激盪出一套圈內的知識體系,老到的讀者自能享受故事情節的互文,但老饕通常喜歡嚐鮮,對於老哏最是挑剔。我不是標準的奇幻小說迷,卻不免抱著好奇、調侃與憂心,看看在這類型裡能玩出什麼新花樣。丹麥作家琳恩•卡波布的《現形師傳奇》系列回應了我的好奇、化解了我的憂心,也讓我的幸災樂禍撲了空!

卡波布在這系列的前兩部《現形師的女兒》和《現形師的印記》就已經透過人物的對話,展現了營造對立氛圍的功力,氣勢直逼武俠。她的敘事手法明快,情節緊湊,有如驟雨,但人物與場景簡樸,不尚華麗,頗有勒瑰恩 (Ursula Le Guin)的風範。然而這兩部令讀者有些喘不過氣的書,卻也只是交代了人物的性情、法術的特質、奇獸的特徵、黑暗勢力的威脅,為之後現形師家人以及含冤世子尼可德姆斯的顛沛流亡做了鋪陳,也等於為第三部《黑術士的禮物》寫了前言。

《黑術士的禮物》一開場,作者就經由女主角迪娜展開一場懸疑:「陌生人是誰?」這位「只要他願意,別人才見得到」的神祕怪客是何方神聖?是惡人還是貴人?作者也利用這段敘述,不著痕跡地交代了前兩部的情節。筆者認為卡波布有意放慢敘事的節奏,讓故事的主軸更能聚焦。故事的進行採取雙重敘事,由位於不同場景的迪娜和不懂魔法的哥哥達文交替敘說。作者未採用全知觀點或是一貫的第一觀點,是很巧妙的設計,兩者時而平行,時而交錯,讓情節的豐富達到相乘的效果。與迪娜的命運血脈相連的黑術士薩蘇安剛開始是以現形師的敵對威脅出現的,當他的神祕面紗逐漸褪去,也就開始解除女兒迪娜的防衛。父母失和不光是由於感情因素,更是家族法術之間的矛盾。而當黑術士的父愛越形細膩,他的法術越捨而未用。故事裡的黑暗勢力,宛如專制與極權政治的綜合體。大公納財以奴役為手段,司法只是迫害的工具,透過洗腦灌輸意識型態,經由暗示強化罪惡感。尼可與達文九死一生,在種種磨難中更形堅忍圓融,而迪娜與現形師母親,都領受到薩蘇安法術的傳承,是作者安排的另一種團圓。

奇幻小說 (high fantasy) 的主要情節通常都圍繞著光明與黑暗勢力的對決,年輕的男女主角在艱難歷險、命懸一線之下完成他們的使命。《現形師傳奇》系列自然也沒有越出這種文類特性,然而,作者在全書有關蒙難歷程的描述卻是非常「寫實」的。故事中的角色都沒有什麼奇功異能,面臨摧殘,大都沒有任何僥倖的成分。人物間的關係很簡單,沒有龐雜的系譜。法術僅及於幾位角色,絲毫不帶絢麗色彩。主角尼可和達文心存善念,但他們性格上的弱點都遠過於英雄氣概,臨事退縮、意氣用事與常人無異。法術與奇獸是奇幻文學必備的元素,但其撙節使用的程度,簡直就是浪費天賦。現形師母女可以凝視看透人心,但即使在危難之際也不輕易為之,有時還得為這特異功能付出代價。黑術士也一樣會面臨飢渴,只有在父愛的驅使下才使盡法術。邪龍沒有騰雲駕霧的本事,完全談不上任何魔性,只是口吐沫臭,供惡勢力驅使於競技場的醜怪動物。卡波布的奇幻世界在眾多名家間顯得很貼近人情,也正是這種寫實的筆法,讓我們覺得她的作品是平民式的,而非英雄式的,她的奇幻小說因此也是創新的、獨樹一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