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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旅行,遇見真正人生的時光



不拘國內外,我造訪過許多地方。為了讓更多需要人生轉捩點,或煩惱未來發展的人知道「空檔年」(Gap Year),實為選擇暫停腳步,探索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並開發更多空檔年相關課程,我必須跑遍全世界完成這份工作。每當提及我的工作時,人們總是羨慕不已。然而,為了開發課程的旅行,其實與大家認知的一般旅行有些落差。除了得不斷換乘飛機、巴士、火車、船等交通工具,還可能因為預約延遲或取消,動輒等上數小時,甚至數日。有時,漫長的等待,讓人累得索性昏睡在根本不知身處何方的路邊;有時,坐在別人家牆邊,只為了偷用無線網路……

選擇如此艱苦的旅行,只為一個理由:讓每個人都能透過空檔年找到夢想。旅遊地的旅遊課程、教育機構的教育課程、弱勢地區的志工課程、最嚮往企業的實習課程……我的工作就是開設、介紹這些課程,並與需要的人連結。向需要休息與靈感的人,提供適合的旅程;向需要學習與成長的人,提供教育課程;向需要情緒變換與療癒的人,提供志工活動;向需要成就與未來發展的人,提供實習機會。藉由多樣化機會,為自己的人生帶來變化。

將落實空檔年文化訂為人生目標的契機,不是其他,正是源自一趟旅程。二十歲的那趟窮遊,徹底改變我的人生。那時,衣服、水瓶、鹽、一張地圖,已是我的全部行李。

經歷五次韓國國內窮遊後,再以日本做為跳板,為了探索更為寬闊的世界,我啟程走向全世界。歷時十六個月,遊遍五大陸,三十九國,曾經挫敗,曾經身陷險境—搶劫、綁架、交通意外、詐騙、地震、足球賽後暴動等,一輩子恐怕一次都很難遇上的事,居然接二連三發生在我身上。即使旅行過程時刻都在憂慮睡覺的地方、食物,這些東西卻也成為自己不得不與他人接觸的要件。置身人群之中,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所感,正是體悟這個花花世界的最快方法。

在韓國或日本旅行時,用一天勞力換一天糧食,絕對可行。然而,想在美洲大陸用一天勞力換一天糧食,卻變得難如登天。在美洲,人們將「勞力」看得相當神聖。對他們而言,靠勞力換幾口飯吃的提案,對勞力無疑是一種侮辱,因此經常換得一頓痛罵。不知是否因為如此,遊遍世界各地,墨西哥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地方,甚至有種踏入韓國某個鄉村的錯覺。墨西哥人恰如一般鄉村人,有著大剌剌且純樸的性格,無論對待朋友或陌生人,總是隨興、毫無保留,不知不覺卸下我緊繃的神經,盡情享受與他們相處的時間。

一年四個月的旅程,遇見許多人,經歷許多事,大大治癒了自己在韓國社會曾受過的傷害與陰影。現在,道道痊癒的傷口,反而成為滋潤我的養分。如果說踏上旅途前的我,就像緊緊抓著手中冰淇淋,不想分給任何人的孩子,那麼踏上旅途後的我,便成了樂意伸出手中冰淇淋與他人分享的人。

旅行,徹底改變了那個滿腦子偏見、個性固執且傲慢的我。藉由旅行,認識了難以數計的人,讓我的身段變得柔軟,個性變得寬容。最重要的是,學會了愛自己原有模樣的方法,也學會了時時保持笑容。因為我知道,一抹淡淡的微笑,便足以讓自己與對方都變得快樂。透過旅行,獲得這些或大或小的變化,無意識地滲透我的身心靈,形塑了現在的我的人生。

回顧旅行過程,經歷的樂事遠比苦事來得多。那段時間,是我獨享的空檔年。而我獨享的空檔年,使我成長,使我變成一個大人,使我變得快樂。結束旅程返國後,開始思索我能為自己、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於是,我想將改變自己的空檔年,呈獻給所有人。

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因為做著自己喜歡的事,而活得幸福。辛辛苦苦讀書,是因為深信只要咬牙撐過去,就能換來自己理想的未來。可是,卻從未思考過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喜歡什麼?」「對什麼感興趣?」「擅長做什麼?」等諸如此類的個人特質。一味迎合眾人的掌聲,是很難實踐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如果想找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必須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夢想」與「空想」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為了實現夢想,「變化」不可或缺。正如體態於成長過程改變,便需換穿新衣般,若渴望改變既有生活,同樣得拋棄舊有的思考模式,創造嶄新的框架。

為此,我們需要擁有三要素:時間、環境、勇氣。假如大家夢想生活產生改變,請送給自己「時間、環境、勇氣」。

我認為,得到這份禮物的最佳方法是「旅行」。當然,沒必要非得像我一樣選擇窮遊。希望大家能花時間想想自己適合什麼樣的旅行,並實際選擇適合自己的旅行。置身自行選擇的時間與環境之中,鼓起勇氣擁抱空檔年。在什麼樣的地方、過了什麼樣的生活,這段時光,將成就我們遇見真正的人生。



內文摘文



p.13-22

開始,需要的僅是一步的勇氣



直到二十歲那年踏上旅途前,我的人生不曾為了什麼感到太大的憂慮。家人與身邊朋友常說我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小時候,曾因搗蛋惹怒父母,只穿著一條內褲被趕出家門。不過,當時的我並沒有因此感到害怕,當然也沒有哭著向父母求饒這回事。因為我知道只要自己在門口死撐,時間就會解決一切。一、兩小時後,媽媽自然會開門要我進去的往例,無疑成了自己判斷眼前局勢的經驗值。當然,我也堅信他們不會忍心把自己的孩子放在門外太久。

「把我放在門外受罰,損失的是比我更多人認識的爸爸,我又沒什麼損失。」稚嫩的心靈,卻已懂得如此計算。不知為何,某個住在附近的老人家見到我受罰的模樣後,鄰里間開始出現這樣的傳聞:

「那小子膽子滿大的!」

後來,「大膽」這個形容詞經常出現在我身上。然而,直到高二那年,我才正式攀上所謂「大膽」的巔峰。那時,相較於課本,我更著迷閱讀關於談判或管理的書籍。自然而然,開始有了想做生意的念頭。實驗書本理論之餘,也想真的親力親為做點生意。於是,我開始收購、販售二手手機。以一個學生而言,當時的利潤已經稱得上是賺了一大筆錢。既沒有經驗,懂得也不多,卻能在一開始就成功獲利,大大提升了我的信心。因此,我浮現「沒什麼必要念大學」的想法。

然而,父母的主張卻有所不同。無論打算經商或創業,進大學主修管理或許會是比較好的選擇。為了前途發展,那段時期天天和父母大打氣氛緊繃的心理戰,不曾試著敞開心胸溝通。直到某天,爸爸冷不防拿出一張千元韓幣(約台幣三十元)。

「這是什麼?」

「韓幣一千元。從今天起,你每天拿著這一千元去市場。」

「去市場做什麼?」

「你要做生意或做什麼都好,隨便你,反正你每天只能花一千元。」

我欣然接受爸爸的提議。我清楚爸爸心裡盤算的是「只要我實際做過生意,就會打消經商念頭」。不出爸爸所料,想用一千元搞定一日三餐已是個大難題,遑論做什麼生意了。我甚至試過,靠一包鯛魚燒撐過一整天。然而,卻從未改變自己不想念大學,直接從商的想法,更不想就此向爸爸舉白旗。

因此,我和父母的矛盾越來越嚴重。我走我的路,父母操父母的心,漸行漸遠。直到高二那年冬天,我下定決心離家出走。我無畏無懼,一心只想著上首爾,拜託那些事業有成的人,讓自己跟在他們身邊做事。與其坐在書桌前讀死書,活生生的世界才是我真正想闖蕩的。我堅信,這是成功立足社會的最快捷徑。

一下定決心,我隨即變得焦急,再也不想浪費一分一秒。打了兩星期工,再跟朋友借了差額。一存到目標金額的那天,我毫無任何準備,立刻奔上首爾,只為了見見那些出現在《彭博商業週刊》(註:美國具指標性的著名商業雜誌。)的成功人士。

花了整整一個月,無論是事業有成的企業家,或是高利貸業者,什麼人我都見過了,卻始終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唯一得到的體悟是:社會長期累積的既有結構或框架,比想像中來得堅固許多。我想,自己不得不重回原有體系,只為換取更多時間。帶著滿滿好奇心開啟的一個月離家出走之行,就此落幕。

二十歲那年,如父母所願考上企管系,卻對在大學所學的管理學絲毫不感興趣。就在迷糊徬徨之際,迎來了上大學後的第一個暑假。漫長的假期,我實在無法忍受時間就這麼流逝。為了不想眼睜睜看著時間溜走,我決定離家旅行。就在此時,網路搜尋列跳出「窮遊」一詞。可是,無論怎麼變換關聯詞,始終找不到任何比較特別的心得文或資訊。

「沒錢的話,有可能旅行長達三十天嗎?沒飯吃怎麼辦?要在哪裡睡覺?」些許憂慮在心底萌芽,那是種前所未有的情緒。直到那時,我才總算明白一件事,自己之所以能不知天高地厚地誇耀自己「大膽」,其實全因受到來自家人與社會的無形圍籬所保護。正如小時候即便被趕出家門,我清楚只要時間一過,自然能再回家,所以大可安心待在家門口等待般。

我想,是時候離開圍籬了。為了撫平憂慮,我需要一些對策。於是,我向七名好友提出旅行計畫。彷彿非得昭告天下,自己才肯真的啟程似的。只是,沒有任何一名朋友積極地認為這趟旅行存在成功的可能性。

時間過得越久,我的好勝心越是高漲。既然已經昭告天下,為了捍衛尊嚴,我決心讓這趟窮遊非成功不可。原本預設會投反對票的父母,意外地輕鬆放行。我猜,他們大概覺得沒帶錢去旅行的我,勢必撐不了三天就會自己乖乖回家。

出發前一天,我整夜睡睡醒醒,輾轉難眠。出發當天早上,陰涼的清晨空氣猛地喚醒了我。簡便衣物、水、鹽、一張全國地圖,已是我全部的行李。踏出家門,深深吸了一口氣後,雙腳踏上腳踏車踏板,朝著目的地前進。

「反正萬一覺得很辛苦,隨時可以回頭。今天就盡情往前衝吧!」我放聲大叫。我有的只是一輛腳踏車與雙腳。加快踩踏腳踏車踏板的雙腳速度,心裡的憂慮也跟著消失。出發不久後,我發現了一個正在盡情奔跑的自己。專注奔跑,其實是件比想像中快樂許多的事。一步、一步……不知不覺,我已經自由自在地狂奔於這段自己所選,又名「旅行」的時光中。

途經滿布雜草的道路時,穿著短褲的雙腳被劃得全是傷痕;翻越數個高難度陡坡後,稍一鬆懈,立刻在最後一個坡上摔得四腳朝天;只要自以為精力充沛,不按時休息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生意外。

有次,肚子真的餓得不行,隨之下滑的體力,整個人幾乎被席捲而來的倦意吞沒。自從兩小時前,肚子開始發出咕嚕咕嚕聲,我就知道早已過了午餐時間許久。在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繼續前行之際,赫然見到左前方有間餐廳。我朝著餐廳門口而去,卻說不出「可以給我一點飯嗎?」就這樣,我在門口徘徊了將近四十分鐘,腦海閃過五萬種念頭。

「原來想討頓韓幣五千元(約台幣一百五十元)的飯吃,需要這麼大的勇氣!」突然想起了我的父母。霎時領悟賺錢養大孩子是件多麼辛苦的事,體內滾燙的哽咽情緒隨之翻湧而上。此時,有位阿姨從店裡走了出來。

「你為什麼站在這裡?」

「我正在窮遊途中,不知道能不能要點飯吃?我可以幫忙做任何事!」我用微弱且畏縮的聲調說道。緊張的心情,就像小時候第一次打電話到中華料理店點外賣。我在五分鐘內清空阿姨準備的所有餐點。當時恰巧是阿姨結束午餐時段的生意,正在整理店內事務之際。我幫忙清洗堆在紅色大菜籃裡的無數湯筷,後來雙手還因此而抽筋……在家時,動不動因為不想吃飯,甚至連坐在擺滿飯菜的餐桌前都不肯的我,這才知道想靠自己要到一頓飯吃,原來這麼難……

夕陽西沉,緊接而來的問題是住宿。莫名其妙跑到一般人家要求借宿,想必是絕對不可能成事。為了打探附近哪裡有廟宇落腳,我問了幾位村裡的老人家。等到抵達第一間廟時,入夜的天色早已漆黑。即使白天已經反覆練習數次,實際開口始終不是件易事。

「我是在窮遊的學生,不知道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這裡不是那種地方。」

劈頭被賞了一碗閉門羹。但是,總不能因此熬夜不睡。於是,我前往第二間名為「龍華寺」的廟。有了第一次被拒絕的經驗後,懷著再度被拒絕的擔憂,胸口悶得簡直喘不過氣。不過,既然廟名有個「勇」字(註:韓文中的「龍」與「勇」字拼法相同。),我決定試著鼓起更多勇氣。此時,正好有名年輕僧人從寺內走向庭院。我刻意用了格外爽朗的聲調,向他打招呼。

「你好!我是在窮遊的學生啦!不知道有沒有隨意的地方可以收留我一晚呢?」

僧人靜靜打量了我一下,表示必須先徵求大師父同意後,走回寺內。再次走出來的僧人,請我跟著他進房。那是間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大房間。不久後,大師父走了過來。即使是涉世未深的我,也能感知眼前這股強大的能量。

「吃飯了嗎?」

「沒有……有……」我實在無法爽快應答。雖然肚子很餓,但已經得到住宿的我,真的沒有臉再要求食物。大師父轉身,說了一句話:

「快跟我來。」

我匆忙換了衣服,跑出房門。宛若鄰家老奶奶般,親切的菩薩們正在準備飯菜,我趕緊跟著擺好餐桌、小菜、白飯。沒想到自己有機會一嚐從前僅有耳聞的「齋飯」,心裡滿是期待。我彷彿真的變成菩薩們的孫子,備受照顧。那頓飯的味道,好甜。僅有野菜與白飯的晚餐,卻是御膳房的山珍海味也無從比擬。洗完餐具後,我在菩薩們身邊嘰嘰喳喳地講述那天的遊記。食宿問題一併解決,我也總算鬆了一口氣。平時沉默寡言的我,看著喋喋不休的自己,其實有點陌生。

入夜後,熄燈滅火,耳邊只聽得見莊嚴的木魚聲。原本有些難以入眠的我,瞬間陷入沉睡。究竟睡了多久呢?我自然地睜開雙眼,凌晨三點。我起身離開房間,見到僧人們正在準備禮佛。雙手合十,低頭祈願,誠心做著一百零八拜。我走回房間,清澈的木魚聲卻無休無盡,一聲聲敲擊著繚繞木賊草香(註:植物名,圓形管狀,呈草綠色,味道甘中帶苦。)的我的腦袋。

凌晨五點,我準備離開。菩薩們要我留下來一起吃早飯,但我真的不能再欠他們人情了。無以為報的我,只能以深深一鞠躬致意。此時,有位菩薩跟著我走了出來。

「不要這麼客氣,吃個便飯再走吧!」

「謝謝,我已經在此用餐,也睡了一夜好覺,真的很滿足了。」

「真固執……那你稍等一下。」

菩薩急忙走回寺內。正當我猶豫著該不該繼續等下去時,一轉過身,便聽見菩薩的呼喚。他將便當盒放進我的背包後,淺淺致意,即趕緊走回寺內。騎了腳踏車一陣子後,打開便當盒,裡面裝著野菜拌飯,飯菜滿是擔心我就此離開而匆匆打包的痕跡。我停下腳步,再次朝著龍華寺的方向,低頭鞠躬。

過去,從未有任何事能讓我自願低頭。一方面是自以為是,一方面是託父母的福,日子一向過得無憂無慮,彷彿與生俱來擁有一切,目空一切地仰頭前行。從前只要帶著所謂的尊嚴與膽量,就很了不起一樣,總以為向人低頭有損尊嚴。

天色漸明的早晨,暖陽灑落萬物,我再次踩著腳踏車踏板,龍華寺漸漸遠去。我用盡全身力氣轉動腳踏車踏板,思考著人生真正的勇氣究竟是什麼。終於,我卸下了過去如盔甲般隨身裝備的傲氣。當時的我下定決心,未來的每一分每一秒,自己都會傾注全力揮灑真正的勇氣,而非傲氣。



p.160-165

被囚禁在名為「夢想」監牢內的人們



開啟一天的清晨,是我最快樂的時刻。早上起床,無論再忙也會花十分鐘思考。坐在書桌前,整理與計畫「今日待辦事項」,而這十分鐘也是一整天專注力最強的時間。工作,或許是種義務,不過若是自己選擇的義務,便不感厭煩,而是種幸福。順利完成預定計畫後,又浮現新點子時,真的非常快樂。

到公司上班的第一件事,是打開電子信箱,詳細閱讀預約諮詢的年輕人寄來的自我介紹。我的二十幾歲,就在邊尋找自己與夢想,邊探索職涯生活中度過。幸虧自己選擇用滿腔熱情走過那段歲月,度過徬徨與探索的時期,現在才成為能傾聽年輕人並與其分享經驗的人。正因我也曾經徬徨,因此更能對他們的故事產生深層共鳴。無論是什麼故事,我都願意仔細聆聽,盡力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煩惱其實不只是煩惱,而是人生的轉捩點。這是我的工作,也是一份義務。

實際與年輕人談話,發現某個詞的出現比例高得嚇人:「夢想」。有趣的是,隨著不同人、不同故事脈絡,這個詞也有著全然相反的定義。有人說是「無謂的理想」,有人說是「渴求的成功」,究竟我們的夢想是什麼?當問起孩子們的夢想是什麼時,他們總能說出一些出人意料的答案:

「我長大以後要當甜甜的東西,因為我想帶給別人快樂。」

「我長大以後要當生氣的人,因為只要一生氣,媽媽就會完成我的願望。」

這些孩子踏進校園後,答案慢慢有了變化,「甜甜的東西」變成「藝人」,「生氣的人」變成「CEO」。從前光是起身學步、吃飯就能獲得稱讚的人,最終卻因成績差、不聽話、玩樂、打電動、玩手機、晚回家等等理由,被罵得一無是處。就算只是說出一點自己的主張,就會被貼上「叛逆少年」「問題兒童」等標籤。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終日只能被困在名為「競爭」與「比較」的滾輪內,疲於奔命地轉動,遑論為了追求幸福與自由展翅飛向晴空。

置身只在意學業與成績的我們的教育體制內,甚至連向年輕人提起「夢想」二字,都顯得沒有意義。如果問年輕人「夢想是什麼?」大多數的人會回答職業或職務,如果再追問「為什麼選擇這個夢想?」他們會不假思索回答「因為那是我想要的職業」。

某天,有位夢想成為醫生的年輕人找上了我。我強忍想問「你的夢想真的是醫生嗎?」的衝動,靜靜凝視他的臉龐,我不由自主地感覺心酸,一個說著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的人,臉上居然沒有絲毫朝氣。不過,其實我也懂那種感覺,有時夢想的確使人不知所措。看著他,我憶起童年時期的一幕。

約莫是七歲那年,我和爸爸,以及爸爸的朋友一家一起出遊。同齡小孩聚在一起玩耍時,爸爸的朋友突然開口,要我們按照年紀排好隊後,一個接著一個站在小石塊上,說出自己的夢想。從來沒有想過什麼「夢想」的我,連小石塊都站不上去,只顧著低頭躊躇,心裡害怕說出自己的夢想後,會嚇到大家。見到連小石塊都站不上去的我,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堂堂男子漢怎麼這副德性?」我當時很想哭,卻用盡全身力氣忍住。直到長大成人後,我才知道當時承受的情緒名為「侮辱」。

不知是否因為那次經驗,直到高中開始產生想做生意的想法前,任何人問起夢想是什麼時,都會令我感到相當煩躁。假如七歲的我懂得編織一個謊言,說出某個像樣的職業當作夢想的話,結果又是如何?無疑能獲得大人們的掌聲喝采。難道唯有得到別人的掌聲,才能賦予我的夢想正當性嗎?執著於別人的肯定與讚賞,只會錯認能獲得別人掌聲的職業,是自己真正想從事的職業。如此一來,人生不會因夢想感到自由,而是被囚禁在名為夢想的監牢內。

小時候懷著單純的心,放聲高喊的夢想,被現實社會的框架擠得扭曲變形。於是,職業取代夢想,職業成為通往未來的唯一道路,人生為醫生、律師、老師、公務員等名詞,變得僵化不堪。

當夢想變得單一化,人的行動與說話方式也會不知不覺受到影響,拚命望向一個目標,耗盡畢生熱情,認為目標以外的一切,都是沒有用處、浪費時間。

然而,無論別人怎麼說,人生始終是自己的,不該為了得到別人的稱讚,或為了躲避別人的責難而活。如果自己的夢想僅是為了回答別人的問題而存在,那就得警覺這樣的夢想是否只是一種職業或一個名詞,因為一旦無法擁有這個職業,人生也就失去夢想,像個迷路的人,被積累的挫敗感纏身,再找不到其他夢想,甚至連近在眼前的嶄新機會也看不見,自己將自己歸入人生失敗組。我想對失去夢想的人說:

「你並沒有失去夢想,僅是因為某種原因,自己親手造成眼前局面。」

每個人的「某種原因」都不同,只要重回失去夢想的瞬間,找出個中原因,眼前所見就會煥然一新。而重新找回失去夢想的時間,正是空檔年。

在此,我想叮囑希望擁有空檔年的人一句話:

「如果有人問起你的夢想,請不要說謊,也不要沉默,請大方地誠實以告,告訴他們『我不知道,所以我正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