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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推薦文】不盡相同,讓這個世界更可愛 ◎中央大學學習與教學研究所 柯華葳

沒有兩片葉子是一樣的。沒有兩個人,即使是同卵雙生,是一樣的。站在鏡子前,看自己似乎左右對稱,卻不全然一模一樣。聽起來老套,但這﹁不盡相同﹂卻是人類爭端與戰爭的來源。最典型的例子是上一世紀德國希特勒以猶太人是不一樣且不優秀的民族所進行的滅族戰爭。

人與人有爭端,大都是因看到別人與自己不同。個人看自己的不同為優越的表現,認為自己比較聰明、有品味。但是一看到別人的不同,則滿是貶抑——不優秀、不好、不聰明、沒品味等。有趣的是,在不斷比較與別人的相同與不同時,絕大多數的我們都不想「太不一樣」,但也不要「一個樣」,我們希求「不盡相同」。

這一套書的主角都在你我身邊,甚至就是你和我。亞哥不會讀、成績不好,看似不聰明。少寬、少南「不優」,因他們的母親是越南人且父親雙腳不良於行。讀者很快就可以察覺到他們是不同的。但是歐柔這位百依百順的超優質女生有什麼困擾?她和因為有行為問題,而天天被送到校長室的如樂竟很相似——兩人都要假裝,一個假裝乖,一個假裝不乖,以符合眾人的看法。

接受自己跟別人不盡相同和接受別人與自己不盡相同都是要學習的,而且是一生的功課。這套書是一面鏡子,不過要用﹁感受﹂來讀,學習同理、憐恤、自信以及相同與不同之間的互助與互補。唯有認識自己與眾人在不同中有很多相同點;同時肯定他人與自己在相同之中,仍有許多不同之處,透過包容與欣賞,自然可以克服爭端與戰爭。

台灣社會愈來愈有趣是因為有愈來愈多的不盡相同,而且彼此欣賞。可愛的台灣,需要我們繼續努力去維持、去創造「不盡相同」。





【作者後記】當地球人遇到地球人 ◎張友漁 編輯希望我寫一篇創作《西貢小子》的後記,我坐在書桌前想著,是什麼觸動我寫作這本書?想了很久,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如果真的要說一個緣起,我想,也許是在市場買菜的時候,聽見菜販不標準的國語裡夾雜著生活的無奈與艱困;也許是站在賣水餃的婦人身旁那個小孩膽怯的眼神;也許某一個早晨打開報紙,看見一小方塊新聞報導著新移民被遺棄、失去國籍、家庭支柱過世,貧病交加、孩子無依無靠,甚至被虐待……這種種事件的累積吧! 我想創作一個關於新移民家庭的故事,我將這個念頭告訴了天下雜誌的童書編輯,沒想到他們立即安排我跟隨一位在台灣幫傭的越南女生阿面回越南進行文化觀察。 於是,為了《西貢小子》,我去了越南。 阿面的家位於距離河內兩個小時車程的一個小村落。那天阿面的家人租了一輛箱型車,買了一大束花,十幾個人到機場迎接阿面,家裡還大擺宴席,左鄰右舍都過來幫忙煮食,地上鋪了兩張草蓆,草蓆上擺滿了食物,所有的人圍坐在食物旁用餐。 阿面住的小村很安靜,車輛很少,從街道和店鋪販賣的物品以及擺設看來,很像三十幾年前的台灣鄉下,村民非常樸實友善。有時候,我會騎著單車,到村子附近逛逛;有時候,我只是和阿面的婆婆安靜的坐在屋前的台階,看著一頭頭黃牛經過,小村落大多數居民以種稻為生,黃牛是田裡的主力。大多時候,我不做任何採訪,只是安靜的看著、感受著。 在小村閒逛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現象,許多男人或坐在屋簷下抽煙,或在家裡帶孩子,而妻子卻離鄉背井到他鄉工作,寄錢回家蓋房子。和村子裡一些曾經到台灣幫傭或者打工的鄰居聊天的時候,更確定了這個現象的普遍。 阿面家裡一直有訪客來,她們很喜歡問我,到越南花了多少錢?在台灣一個月賺多少錢?看見阿面家那棟漂亮的樓房,我實在不好意思說,其實阿面比我還富有。 阿面在台灣工作了三年,好不容易有一個月的假期,應該多些時間和家人相處,而不是招呼我這個外人。為了不破壞阿面的假期,我提議和她妹妹去旅行,沒有太多的商議,「一隻雞」和「一隻鴨」就去旅行了。 這也許不是個好主意。 雞同鴨講,怎麼講也溝通不了,兩人在旅途中造成的誤會和一碗飯裡的飯粒一樣多。有一次,在河內,為了坐計程車去機場的事,兩個人溝通不來,我只是想知道坐計程車去機場需要多少時間?鴨妹妹卻一直在紙上寫下去機場的計程車費。我畫圖兼表演,自認回台灣後可以加入劇團演戲了,但是鴨妹妹還是氣得一張臉脹得紅通通,她打電話給阿面,用非常激動的口氣說著什麼,後來我和阿面解釋發生了什麼事,阿面再轉告鴨妹妹,鴨妹妹臉上的線條才柔和下來。 當語言不通的時候,臉上的線條和表情,是我們唯一可以解讀的密碼,但,我們又常常解讀錯誤,把我們以為的當成唯一的真相,誤會就愈來愈深。 在旅行的途中,我不只一次覺得自己的處境像極了卡夫卡《變蟲記》裡的那隻甲蟲,有一天醒來,突然變成甲蟲,說不出話來,什麼也無法準確的傳達,他憤怒、沮喪,最後絕望。這處境特別像嫁來台灣的外籍配偶。我可以縮短了行程,放棄溝通,用我破爛的英文訂火車票回北越,再回台灣。但是,嫁來台灣的外籍配偶卻不行,她們得繼續忍受生活給她們的磨難,適應期也許幾年,也許無限期延長…… 我真的很高興這趟旅行有這樣一段插曲,我才能深刻感受到,當想法無法正確的傳達而招致誤會時,那種無助與氣餒。 從南越坐火車回北越,火車穿越中越,不時見到破爛不堪的茅草屋,屋裡有人在活動。要解決越南的貧窮,並非三年五載,但是要解決一個家庭的困境,就得有幾分冒險的精神了。將女兒送到遙遠的國度去工作,或是去遠方追求不確定的幸福。 台灣,給不出這樣的幸福嗎? 很久很久以前的台灣島上並沒有人居住,原住民划著小船首先來到這座島嶼;接著,一艘艘的船載滿大陸上的人民,橫渡凶險的黑水溝來到小島;然後,荷蘭人、日本人、美國人、歐洲人……為著不同的因素來到小島並留下;漸漸的,越來越多越南人、印尼人、柬埔寨人……來到台灣。 西貢小子寫作的時間大約是二〇〇五到二〇〇八年間,花了四年才寫完。當時的社會氛圍對新住民朋友是非常不友善的,是緊張、對立、充滿歧視的。他們的孩子也過得很不快樂,因為身上被貼著許多的標籤。

我們的新住民朋友們就這樣在我們稱為寶島的台灣,用一種期待明天會更好的心情度過每一天。

十年過去了。

在很多社福團體以及政府單位的協助下,台灣漸漸跟上文明的腳步,社會氛圍變了,大多數人開始喜歡並欣賞多元文化;新住民們有自己的立法委員,電視和廣播電台也有專屬的節目;有為他們量身打造的電視電影;他們的孩子因為會說母親的語言,成為最大的優勢,得到外派的機會;立法院為了因應新住民成為無國籍的狀況,三讀通過部分條文修正草案,外籍配偶可以先入籍再放棄原國籍。這些改變讓許多新移民可以過得更快樂一些,得到更多的關懷與支持。

有許多新住民朋友終於熬出頭了。

是不是從此以後,每一個新移民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了呢?當然不是,還有很多角落有我們看不到聽不到的悲苦的故事,需要我們持續的關注。

不管是很久很久以前,還是前年或今年或將來,不管這些人來到台灣的先後,不管他們從哪裡來到台灣這個小島,誰都不是從這個島上像花一樣長出來的,我們的祖先像一顆顆漂流的種子,落在島上才生根,為的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尋找更好的生活。我們的祖先開闢了這塊滄海桑田,為後代子孫在台灣築建美滿幸福的根基,讓我們也張開雙臂敞開胸懷,融合這些歷經千山萬水來台灣追求幸福的人,透過他們帶來原居地的故事、歌唱、服飾、美食和風土民情,讓台灣變得更多元更豐富。 當地球人遇到地球人,就像牛奶遇到茶、泡菜遇到紅辣椒、糖醋遇到台灣鯛魚,因為相遇而更顯精采。

我們期待下一個十年,台灣可以成為更友善更寬容更宜居的寶島。

二〇一八年一月補後記





【內文試閱】

我是地球人

我爸爸是台灣人

我媽媽是越南人

我和妹妹少南是中越混血的雙胞胎

有人叫我們新台灣之子

也有人說我們是血緣不純正的台灣人

更有人說我們新移民家庭的孩子都是笨蛋

我才懶得理會這些心胸狹窄的流言蜚語

我什麼人也不是

我是地球人王少寬

今年十一歲,五年級



我爸爸是個很厲害的修錶高手

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之外

其餘時間都坐在工作檯前修理手錶



有一次我和少南討論到一個問題

爸爸真的有那麼多錶要修嗎?

我也很懷疑,都不見有人上門修手錶呀

也許客人都趁著我們上學的時候送錶來

也許他一整天把手錶拆開、組裝、再拆開

如果他真的有那麼多手錶可以修

為什麼我們家還這麼窮……

我們很窮嗎?

阿嬤不是一直說家裡沒錢給媽媽買機票回越南探親

我們家好像真的很窮



越南西南方安江省

湄公河來到安江省

受到地形的影響岔開成兩條大河,前江和後江

這兩條大河在省內延伸出許多小河

豐沛的水源夾雜著大量肥沃的土壤

讓安江省成為聞名全國的米倉



有一年稻穀收割的季節

幾個自稱從胡志明市來的人

在村子裡到處探問有沒有人想要嫁給外國人

女兒嫁到外國可以過好日子

男方也會支付可觀的安家費讓這家人改善生活

這個消息讓我心動了

我和父親母親幫地主種田

一個月總收入只夠一家七人餬口

還要借錢供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上學

沒有多餘的錢可以修整房子

那棟稱為「家」的茅草屋根本擋不住風雨

當漫長的雨季來臨

全家就在破漏的屋子裡像水獺一樣的生活



「我們會有自己的稻田,也可以住進水泥蓋的房子。」

我將想法告訴父母親

他們很震驚我竟然想嫁到遙遠的外國

當他們看著四個還年幼的孩子以及破爛的茅草屋

卻看不見未來在哪裡時

只能無奈的接受也許女兒的幸福注定在遙遠的國度

也許這是這個家唯一的生機

也許……明天會很不一樣



台灣高雄市

我悄悄的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阿新

三十五歲的他方頭大耳

長年撐著柺杖讓上半身顯得非常壯碩

他的一根柺杖冰冰涼涼的碰觸到我的腳

我並沒有因為他兩腳不便而嫌棄他

反而喜歡他的安靜、沉默

他說他是修理鐘錶的

我喜歡當他說沒有他修不好的錶時自信的表情

有一技之長的人永遠不會餓死

雖然父母親和所有的朋友都反對

他們擔心手腳不方便的阿新無法照顧我

再加上他整整大我十五歲

我還是決定跟著阿新到台灣過新生活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阿新是個好人

阿新的家在高雄市一條安靜的路旁

看起來像一條被遺忘的老街

一看見阿新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婆婆

我就知道,她不喜歡我

我怎麼知道?

眼神,我從她的眼神裡看到厭惡

她防著我像防小偷似的,進出房間會把房門鎖起來



阿新依然沉默,一天和我說的話不超過十句

婆婆也不太和我說話

因為沒有人和我說話,國語和閩南語我都聽不太懂

生活好像也可以這樣,不需要說話

有時候我會在浴室自言自語

我擔心有一天我真的會忘記怎麼說話

我生下雙胞胎後,身體一直不舒服

睡不好,全身無力,想家

半夜常常一個人偷偷哭泣

孩子哭了也沒辦法哄

根本無法照顧孩子

看了醫生也治不好

婆婆不願意分擔照顧嬰兒的工作

常常看見我就生氣

還一直罵我懶惰

每當孩子哭鬧

婆婆就大聲吼叫

阿新於是決定送我和雙胞胎回越南生活

把身子養好

等孩子要上學了再接我們回來



我以為他不要我們母子三人了

哭得眼睛腫得跟雞蛋一樣大

阿新向我保證孩子該上學時,他一定會接我們回來

他說孩子在越南鄉下長大也許會比較快樂



「你不擔心我們從此不再回來嗎?」我問

阿新望著我,笑著說:

「你們千方百計要嫁來台灣,有可能不回來嗎?」

是啊,我們肯定要回來的

因為台灣是孩子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