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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飄揚的塵埃在陽光的照射之下,異常清晰。

它們緩緩地、緩緩地,游移。

最後,落到了餐桌、沙發、櫃子,安靜地,待了下來。

哲彬站在窗戶旁邊,看著這被薄薄的塵埃占據的家,陽光雖然透射進來,卻因為滿布的塵埃,光采消減。

籠罩在黑暗裡的家具,雖然還在使用,但總缺乏光潔。



「杯子喝完的話,就應該拿到廚房啊……」



細細的、柔柔的,半斥責,卻又不失溫柔的聲音,一定會這麼說吧?哲彬望著水槽,那裡擺著早上微波用的器皿,裝著他剛用過的早餐。

他把喝過的咖啡杯放到水槽,打開水龍頭……

一年了吧?

更正確的說,從她離開到現在,已經三百七十二天了。屋子的女主人,已經離開八千九百二十八個小時了。扣掉他在上班及睡眠的時間,他有三千多個小時會面對空蕩蕩的環境。

有時候,他會希望打開門的時候,她會穿著圍裙,輕盈的跑過來,然後淺淺一笑,開口:

「你回來了。」

不過,那從來沒有實現。

水量蓄滿咖啡杯之後,流了出來,濺濕了他的手背,他回過神。

將咖啡杯洗好後,放在旁邊,餐具也洗過隨意擺在流理台上,他看了手機一眼,時間差不多了,該出門了。



1.死著

太陽的角度逐漸升高,溫度也開始變熱,地面的色彩,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鮮艷,光明依舊如常,卻照不進屋內。那紗窗的細縫當中,卡著許多灰塵,從屋子裡面望出去,天空是灰濛濛的。

「該洗紗窗了啊……」

一記幽幽的、輕淺的、有如低語般的聲音響起。

原本放在流理台上的杯子,自動飛了起來,水龍頭也主動打開,清水流了出來,菜瓜布更如同有生命般,清洗杯底的污漬。而洗碗精也倒入微波器皿,等菜瓜布忙完杯子後,就去幫它洗去油漬,然後落在碗籃裡。

廚房的陰影裡,隱隱約約出現一個身影,因為太過模糊,會讓人覺得那是不是錯覺?

抹布也開始動了起來,並將流理台擦過一遍,而拿著抹布的那隻手,是半透明的。

模糊的身影隱約看得出窈窕的身材,以及清秀的臉龐,頭髮紮成馬尾,那是一名女子,拿著抹布,將流理台擦過一遍,然後才在方才男主人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怎麼又開始了呢?萬一被他發現還得了?」一個大嗓門在她背後響起,緊接著,一個穿著大紅衣裳,有著捲髮及深刻法令紋的婦女也在廚房出現,她站在碗籃前,看著少婦清洗過後的杯盤。

這名婦女,和女子一樣,身子都是呈半透明狀。

「他不會發現的。」

「你都已經死了,還幫他做這麼多,他知道嗎?不知道的話,你還做這麼多,是做辛酸的嗎?」婦女拉開另外一張餐椅,避開陽光,在女子的旁邊坐了下來。

「你不是也一樣?都已經死了,還留在家裡?」透明身影的女子不慍不火,溫和的道。

「我要是不留在家裡,能盯著那死老頭,和那兩個不成材的小孩嗎?那幾個沒良心的,我死了之後,也沒看到他們跟你老公一樣,失魂落魄的,滿腦子想的都是你,好像沒有我這個媽,我死了活該!」提到家裡,上了年紀的婦女的怨懟就如流水般傾洩而出。

「我還希望……哲彬有他們的豁達呢……」女子輕輕的道。

「什麼豁達,根本就是不在乎我!所以才在我死沒多久,老大就跑出去玩了一個禮拜,小的也是一樣,不到半夜不回來,那死老頭更不用說,天天上班,像沒這回事!」

「關大嬸……」

「我說小倢啊!你也沒必要把心思都放在你那個老公身上。男人啊!都是一樣,你別看他現在失魂落魄,一副失了魂的樣子,再過個幾年,他就忘了你。」關大嬸越說越生氣,臉色越發蒼白,還隱隱透著青光,青白交接,看起來有幾分恐怖。

于倢也沒嚇到,她習慣了。她只柔柔的道:「好、好,我知道了。」

「我說你啊!也不要死了還為他做牛做馬,告訴你,不值得!」關大嬸恨不得把于倢的腦袋剖開,把自己的頭塞進去,要她清醒點。

「好、好……」

望著于倢依舊淺笑,沒有其他反應,關大嬸知道她在敷衍。「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哎!」她邊說邊嘆氣,往流理台走去,她的身子穿過水槽,頭也沒入水槽上的櫃子,身影消失了。

于倢坐在椅子上,避開照入的光線,望著被光盈滿的窗戶。



通往另外一個世界的通道,就在那道光後面嗎?



6.殺念

于倢忽然明白,為什麼江茜老是渾身帶刺,動不動就張牙舞爪,提起小李時老是齜牙裂嘴、憤恨難平。

看著葉森森和哲彬的互動,她已經難以忍受,加上葉森森在與哲彬接觸後,那眼神露出的愛慕,讓她心頭一驚!

同為女人,她當然明白葉森森看著哲彬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傾慕、愛戀,而且是長期以來蓄積的深刻情感,並不是單純的迷戀,她無法斬斷。

于倢無法想像,當她不在時,葉森森是怎麼圍繞在哲彬的身邊?她會怎麼跟他說話?怎麼跟他做事?更重要的是,她可以用她溫暖的身體,抱著他吧?

他們不知道她就在旁邊,看著他們所做的一切,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能容忍另外一個女人,在她不在的時候,趁虛而入……她以為她很大方,不在乎他與其他人講話,那是她可以合法擁有哲彬的時候。現在她死了,不論是在法律,還是生活上,她都已經消失擁有哲彬的權利了。

活著,才有希望。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她妒忌活著的葉森森,不光講她的青春、美麗,只要她活著,就對于倢是個威脅。

只要除去了葉森森、就不會再有女人來糾纏哲彬了。

只要葉森森消失就好了!

只要葉森森死了就好了……

「啊!」

「啊啊啊!」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把于倢從痛楚當中驚醒過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此刻,她看到自己的雙手,竟然逐漸發黑,而且還隱隱冒出熱氣。「啊!」她尖叫起來!

好疼!她的手臂好疼,身子也好疼,于倢蹲了下來,發現身子開始扭曲,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開始害怕起來。

這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她的皮膚像在緊縮?那股收縮的感覺,讓她十分難受,好像五臟六腑,都快擠出汁來,雖然她已經沒有了五臟六腑,但那痛苦確確切切的存在。

她抱著身子,在地上打滾,忍著身子的疼痛,讓它過去。好不容易,疼痛終於消失,而變成黑色的手終於恢復正常,雖然還是可以從她的手看到天花板的紋路,但已經不再恐怖。

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于倢回過神來,看到前方的電扶梯前聚滿了人,沒有人從電扶梯下去,她勉力起來,走了過去,差點喘不過氣──

葉森森在電扶梯底下,她整個人趴在地上,旁邊的人,還有醫院的志工、護理人員,全都跑了過去。

她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