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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血的禁忌

就像創世以來的數十億女性一樣,我從十四歲前後開始,近四十年間的每個月都有月經來潮。在一九七五年四月到二○一五年二月之間,扣掉懷孕期間與更年期前的反覆不定,大約是四百次左右的月經。在我腿間流出的,人稱經血的東西,大 概占去了近兩千四百個日子。經血象徵著排卵,因此象徵生育能力。相較之下,歐洲中世紀的女性一生中排卵不過一百多次,剩下來的時間,她在懷孕、在哺乳,或已經死去。十八世紀時,成功活過童年的女性只有二十八年的餘命,而一‧二%的妊娠致死率,比起今天的風險高出千倍之多。

比起中世紀或十八世紀,我的生理期經要舒適許多。儘管從一九七五年以來情況已有改變,但當我對周圍的人提到本書主題時,強烈的禁忌還是讓他們大表驚訝的問道:「月經?哪個月經?」一位女性甚至問我是否是女性月經,然後又隨即改口:「呃,我要說的是大姨媽之類的。」一般來說,當他們了解到這與歐盟規範或交叉相乘規則都無關之後,與我對話的人們便想知道這個主題有什麼地方那麼有趣,足以寫出一本書。「畢竟,有什麼比這更自然的呢?」一位阿姨向我這麼說的同時也承認,自己從來沒對這股每個月都從身體裡流出來的血產生過任何疑問。其他人則是把我拉到一旁,像鬱積的水流突然傾瀉似地,向我訴說她們的經痛、經前症候群或子宮異位等等的事情。除了她們的個人狀況外,總還會出現同樣的問題,最多的就是「為什麼月經叫做月經?」,還有「以前的女性怎麼處理月經?」跟「在買不到生理用品國家的女性該怎麼辦?」。

有鑒於本人的年紀,我以為會聽見許多關於更年期的問題。但沒有一位與我同年的女性對這個主題表示興趣;根據富有國家的平均年齡,更年期代表著她們生命中的二十到三十年;如果加上青春期前的時間,她們無法生育的時期至少也等於具有生育力的時間。就像在一曲莫札特結束後的沈默一般,更年期的一切,依舊難以逃離月經的禁忌。

無論什麼年紀,男性心中對月經想的都是敬而遠之。他們想的很可能是:「這個女人肯定在陰道裡埋了一顆原子彈,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免得她當著我的面爆炸。」但很快地,連他們也會提出一些疑問。

最先被提出的問題之一,就是精子與血液的關係,特別是生殖功能的部分,這讓提問的人感覺比較輕鬆。因為子宮內膜異位與經前症候群明顯使他們感到焦慮,就像在聽到分娩回憶時會打冷顫;而當他們知道經血能治癒許多疾病時,我敢保證,這為他們打開了許多我最好不要知道細節的性愛視野。倒不是因為我對嗜血口交反感(你將會看到我如何說明這一切),而是因為我想要專注在我的主題上。但不幸地,這個主題不只是性而已。



月事與我

我生於一九六二年,在更年期宣告來臨之際才決定關心月經。我不會說這是來自一種領悟,或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常想,更年期最好不要在我生理期的時候出現,因為我那天已經心情很差了,可能會因此更難受。但事實上發生的事正好相反:在停經後,我感到從每月的經心塵務中解脫。此時正該對這種長期不利於女性的禁忌發起攻勢,將「大姨媽」由小調轉變為解放之歌。

打破禁忌,也意味著要回到自身的經驗,並分享這四十年來的月經回憶——而我在一九九六年出生的女兒,此時正要進入她的女人生涯。我覺得把月經當成某種奇特現象來談,是很荒謬的——彷彿我們談論的是冰層溶解,或中世紀在康斯坦茨湖邊的農夫生活一樣。

我不是歷史學者、不是人類學家,也不是醫生。但在十三歲到五十二歲之間,我幾乎每個月都流了血。有時我很難受,有時會害怕,有過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或得到不喜歡的答案;也有些快樂的時刻,我自己學習、教導別人,儘管這個主題極為平常,卻極少被分享、極少被談論,讓人幾乎要以為月經是種想像出來的現象——就跟獨角獸或人魚一樣。

至於這段漫長的經驗,我很遺憾地對各位說,月經既非想像出來的,也跟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因為,在我們至今尚未完全理解的月經生理事實之上,神話的力量依舊遠較強大。

在這本書的調查過程裡,我學習到卵母細胞具有自殺的傾向、沒打破蛋就做不成美乃滋、二○一一年在莫斯科的聖母腰帶、耶穌的血並不是葡萄酒、荷爾蒙責任重大、女性可以不必使用生理用品……等等,還有另外一千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其中相當重要的還有經血裡含有將來可能會拯救你我生命的幹細胞。

我也學到了,我在近四十年間苦於的子宮內膜異位症、經前症候群與荷爾蒙失調等,沒人真的能正確診斷,症狀也少能獲得治療。但感謝大家,我活下來了。我沒有像苦於子宮內膜異位症,並因此被認為是女巫的中世紀女性,在廣場上被人們燒死,而我還屏除自己的身心障礙成功繁殖。我永遠不會知道衛生棉裡的戴奧辛是否在這些苦難之中占有一席之地、藥丸是否能幫助我克服痛苦、我的偏頭痛是否真有過去的一天,或死後是否真有來生。在更年期帶來的相對寧靜之中(如果我們能承受突然地發熱、陰道乾燥和骨質疏鬆等),我終於能找到自己的道路。而如果我從這段偉大的航程之中學到什麼經驗的話,那就是:女性與男性們重新定義月經的時刻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