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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室報告】你所面對的「人」是什麼動物?

很難相信一篇專欄會引爆一場風暴(Shamu Storm),但這真的發生了……。

二○○六年六月二十五日,《紐約時報》刊登了愛咪‧桑德蘭(Amy Sutherland)一篇短文“How Shamu Taught Me about a Happy Marriage”挑逗起全世界數以千萬人高度興趣與瘋狂轉寄,除了第二週短暫跌落第七名,其餘時間都高掛《紐約時報》人氣排行榜第一名,毫無意外最後榮登《紐約時報》網站「年度最多人閱覽與轉寄排行榜冠軍」,要是桑德蘭早點讓文章在年初曝光的話,它肯定打破《紐約時報》有史以來的紀錄。

自此桑德蘭的電話開始發瘋似地響個沒完,電子郵件信箱也被來自全球的邀訪信給灌爆,所有叫得出名號的各式媒體爭相邀訪,不約而同地想要進一步報導桑德蘭的故事,極富影響力的電子雜誌鼻祖《頁岩》(Slate)甚至還認真地以桑德蘭的文章作為範本,洋洋灑灑教起讀者如何寫出可以撼動人心的文章。

能獲得全球人們高度注目,並打敗諸如湯瑪士‧佛里曼(Thomas Friedman)、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Paul Robin Krugman)等專欄名家,當然也驚動了出版界,全美最大出版集團「藍燈書屋」果然很快地說動桑德蘭寫書完整交代,促成了《又愛又恨的情緒馴服學》這本書。

全世界的老公似乎常會有這樣的惡習:亂丟髒衣襪、高速飆車、丟東落西、儀容不整、遲到不守時……,這使得桑德蘭十多年的婚姻生活和諸多夫妻一樣的「幸福但不美滿」:「這些細微煩擾雖不足以成為離婚的理由,但加總起來卻令我對史考特的愛意漸失,有時眼前是隻亂丟髒衛生紙且重聽的餅乾怪獸,不再是我心愛的老公……當所有方法都失敗後,我只好大聲地尖叫,接著吵架就不可避免的登場了。」桑德蘭描述起自家場景,可說是眾多婚姻家庭的寫照,不過在一次前往野生動物訓練最高學府莫爾帕克大學採訪後,她卻有了煥然一新的人生。

是什麼讓她有如此巨大的轉變?

「我說不上來何時開始這樣思考,只是終於想到:如果馴獸師可以在斑點鷹魟、狒狒、海豚身上做出這些神奇無比的事,同樣方法難道不能用在另一個物種──人類身上嗎?」桑德蘭開始試著用馴獸師的概念來思考問題,並將訓練技巧用在老公,以及周遭親友與人們的身上。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過去始終無能解決的疑難雜症,這下子全找到了方法。

當老公做出一丁點好事,桑德蘭便會用「逐步漸進法」的獎勵方式來對待,即使他僅不過把臭襪子放入洗衣籃,然而這卻激勵出更大的好行為;她也學會以「無反應法」來面對自己不想要的行為,並知道言語是不可靠的,從此不再嘮叨與碎碎念:「我注意到馴獸師不用嘮叨就能讓海獅做出敬禮動作,沒有吹毛求疵地要狒狒翻轉,不以指責錯誤的方式來教大象畫畫。」要是自己實在憋不住快發火時,她會自我提醒趕緊實行「替代行為法」,如此一次次地避掉衝突發生,而這是從訓練冠鶴中學來的技巧。動物訓練讓桑德蘭了解何謂懲罰以及將帶來不可逆料的後果,而不管是任何動物,即使是人類,也都有自己的「本能習性」,就像老鼠天生愛鑽洞,駱駝就是會吐口水,過度強求改變只會讓雙方痛苦不堪,況且也無濟於事:「人類之所以為人類就在於不完美,我們有怪癖,基因上有小缺陷。瞭解你的動物,並且接受他的本性與所有一切吧。」桑德蘭剴切地提醒人們:「別以為某人尊敬你、喜歡你甚至愛你,他就會為你全然地脫胎換骨。」

既稱為風暴,負面抨擊聲浪是不會缺席的。雖說桑德蘭是敏銳度極高的資深記者,其報導文章廣受讀者喜愛,更是諸多新聞獎的常客,再尋常不過的題材一到她手上就會變成令人興趣盎然的故事,比方她初試啼聲以全美烹飪比賽(談到料理,有誰會想到美國呢)為背景寫成的首本書《料理之王:全美發燒食譜》(Cookoff)就被亞馬遜網路書店評為年度五十大好書,她亦被全球最大的邦諾書店選為年度新人作家。然而,這次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將採訪動物訓練的心得用在老公身上會造成軒然大波,思想保守的男士們憤慨地認為這是女性主義作祟,擺明是來侮辱男人,就像知名部落客馬克‧尼柯迪摩(Mark Nicodemo)所言:「感謝上蒼!我娶的不是桑德蘭,否則就會被當成是隻該死的海豚來加以訓練。」

姑且不論桑德蘭在書中風趣辯解:「我沒遇過介意自己被喻為獅子、老虎甚至是熊的男人……但成千上萬的人還是無法接受這個字眼──訓練」,又或者她的先生史考特在接受電視網NBC訪談時相當贊同這種方法,並也成功地「以彼之道,還諸彼身」將動物訓練用在桑德蘭身上,證實了人類學家海倫‧費雪(Helen Fisher)的說法:「比起男性,女性更易於接受動物訓練,男士們該好好學習這個方法。」火星男與金星女的齟齬問題不過是桑德蘭嘗試馴獸師方法的始點,而非專獨以此作為對付伴侶的工具,她根本沒想要挑起一場兩性大戰,就只是從動物行為與訓練當中領悟出解決問題的訣竅,並促使自己明白該如何思索人際關係,包括了丈夫、媽媽、學生、工作夥伴、手帕交、故舊、鄰居,甚至是素昧平生的人所帶給她的煩擾。

動物訓練法則的運用,也是上班族工作職場的生存要領。《快速企業》(Fast Company)雜誌引用桑德蘭的方法寫了篇報導〈你的老闆是隻猴子〉(Your Boss Is a Monkey),教導讀者要如何訓練老愛發脾氣的老闆,至少免除自己成為箭靶或掃到颱風尾。著名的商業談判專家,南加大教授凱瑟琳.瑞亞頓博士(Kathleen Kelly Reardon, Ph.D)在她的著作《職場政治學》(It’s All Politics)警醒上班族想在公司安身立命得先摸清頂頭老闆的性格,並在書中詳加列舉出十大分類作為參照,而這不正是桑德蘭耳提面命地告訴人們「認清你的物種」的道理──別想叫夜行動物早起,陽光下訓練寒帶動物是不可行的,要是讓自己置身大象與牆壁間,那麼你就會命在旦夕而且保證死狀悽慘。

「動物不在乎你是泰瑞莎修女,抑或令人厭惡的羅馬暴君,在動物王國裡,光環、善意、聖人完全沒有意義。」即使愛蘭爾的文學家王爾德(Oscar Wilde)說過:「真相很少單純也從不簡單。」不過要是能回歸動物行為本性來看待事物,你會易於認知錯綜複雜的人類行為以及其背後的原因所在,當你面對某個人,無論是不肯乖乖上床的小孩,難以親近的婆婆,再三刁難的客戶,粗口惡言的老闆,桀驁難馴的部屬,你應該想想這傢伙是哪種動物,並也像桑德蘭那樣地思索:「這時的馴獸師會怎麼做呢?」

【前言】認識動物行為,改善了我的婚姻關係

夏日的清晨,我坐在緬因州家中的書桌前,外頭傳來老邁鄰居正把車子開下車道,他誇張激烈地清著喉嚨發出陣陣粗啞的呻吟和車門關上的聲響。我幾乎沒注意到這每天都會有的日常聲音,因為自己的眼睛正被美洲大陸另一端不尋常且優雅的水中舞蹈所深深吸引:一個穿著潛水服的水伕黑色身影,看不出是男是女,騰空躍入水池中央引起水花四濺,在他身後是一隻殺人鯨,牠滑過水池的背鰭矗立著猶如風帆一般,黑白對比鮮明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

這得感謝網路攝影機,讓我可以目睹聖地牙哥海洋世界閃閃發亮的表演,並能從正上方的視角來飽覽七百萬加侖的大水池,有別於任何其他人實際造訪海洋館時所見到的景象,我把這樣的景象稱為「蟹眼奇觀」(crab’s-eye view)。在這個極度藍色的世界,冷冽海水是青金石的顏色,隨著正上方的陽光移動,顯示出明暗不一的多層次,池底石頭的深藍色宛如無星夜空一般,而寶藍色的燈光則隨著波浪在白色池底裡不停地來回閃爍。

即使是殺人鯨在水池中洄游時,牠所投射出的身影亦是藍色的。今天水裡只有一頭殺人鯨,但我曾看過兩隻、甚至三隻的大場面,我也見識過甫出生未久的一群小殺人鯨,看過殺人鯨靠在石頭上搔癢而弄出氣球大的泡泡,有的殺人鯨則喜歡翻身游泳,讓雪白的肚子朝向天空,以及一頭身上有著特殊銀杏葉形狀白色記號的殺人鯨。當殺人鯨游經攝影機時,牠們的肚子突然佔滿了整個鏡頭,突如其來的景象讓我不禁大叫了起來,我的狗抬起頭用牠那明亮又帶著好奇的眼光瞪著我,樓下坐在辦公桌前的老公大聲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上述種種都比不上有訓練師在水池時的景象,他們「小小」的腿踢著水、揮舞著手臂,比起身形俐落、重達八千磅的殺人鯨來說,看起來只不過像隻水裡的小蟲子。這一人一鯨的身影是如此地不同,令我無法移開目光而兩眼緊盯著螢幕,看著殺人鯨滾動巨大的身軀游向訓練師,黑色巨大的嘴部一舉頂在訓練師的雙腿之間。



我得承認自己是在拖延時間,這時的我應該是在寫作才對──實際上就是這本書,雖說這場跨洲的虛擬實境秀,一隻大塊頭動物與渺小人類的協同演出,令我不得不暫時擱下手邊的工作,卻也使我想起自己的改變是這麼地多。

現在的我和三年前比起來可說是判若兩人,朋友和家人也許沒有注意到,我有時也還真不敢相信自己會如此地改變。我對事物的看法較以前樂觀許多,也不再那麼具有批判性;我變得非常有耐心,較能自我克制與更擅於觀察;我和他人的相處也較過往融洽許多,特別是對我先生,而這樣的心平氣和是來自於一個我更容易理解的世界。

這樣的改變是怎麼發生的?諮商?不是。快樂丸?非也。瑜伽?錯了。宗教覺醒?也不是。針灸?絕對不可能。

我發現了一個專門培養野生動物訓練師的學校,寫了一本關於他們的書,如此而已。

有趣的是,我並沒有特意尋求改變,但改變卻自己找上門來。在我記者生涯的早期就已經明白,無論寫些什麼題材,哪怕是關於如何栽種黑莓或前衛爵士,最後都會對我產生某種程度的麻煩。當我在寫一本關於美國烹飪比賽的書時,沒多久各種食譜和如何撰寫就開始進到我的夢裡;寫到有關家暴事件時,我則是惡夢連連,夜無好眠。我是一個非常容易受到影響的人,應該和較為灰暗的題材保持些距離才好,所要寫的題材複雜點倒無妨,但讓自己產生困擾可就大事不妙了。

為了自己的第二本書,我花上整年的時間跟隨一位哈佛大學動物訓練的學生,一同參加墨爾帕克大學(Moorpark College)的野生動物訓練和管理課程。當整個計畫結束之時,我不但擁有了一身加州陽光般的膚色,也對專吃腐肉的動物有了新的敬意,並也得到充分的寫書資料,還有從來沒想過的一種面對生活的全新態度。

寫那本書的過程中,我總是喋喋不休纏著身邊的親朋好友,即使只有三十秒的短暫片刻,也迫不及待地想和他們分享從馴獸師身上發現的智慧。這些朋友在我寫《料理之王:全美發燒食譜》(Cookoff: Recipe Fever in America)時,就領教過我滔滔不絕訴說該怎麼切墨西哥辣醬的肉末,並且耐著性子的點頭回應,但我實在有點懷疑他們內心裡是否正嘀咕著:「拜託,她又來了。」偶爾他們會打斷我說:「妳的書什麼時候可以完成啊?」他們期盼離成書之日不會太久,如此我會很快地盯上其他題材而放他們一馬。

我先生和我一樣都喜愛動物,也很願意我和他分享動物訓練的事情,接受度也比我高出許多,有段時間我一直在比如「替代行為」(incompatible behavior)、「本能傾向」(instinctive drift)等專有名詞中忙得團團轉,他絲毫都沒有任何取笑我的意思。不過他一開始並不清楚我的計謀是要把從馴獸師那裡學來的訓練技巧,用在與自己相同的物種身上,而且是用在我這個英俊瀟灑的老公身上。

最後,我為《紐約時報》寫了一篇專欄,敘述自己是如何以馴獸師的角度思考,進而改善了婚姻關係。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全世界都正襟危坐地注意到我的這篇文章。在飽受朋友的忽視之後,突然間我被來自世界各地的採訪邀約所淹沒,巴西、愛爾蘭、西班牙、加拿大,光是澳洲就有四個記者打電話給我。我的收件匣裡滿是恭喜的電子郵件,還上了「今日」(Today)的節目通告,好萊塢也紛紛來電,而我寫的這篇專欄文章列名《紐約時報》最常被轉寄文章排行榜,並且日復一日地停留在榜單之上,最終成了二○○六年被轉寄最多次的一篇報導。直到一切恢復平靜之後,我得到了一份電影合約,並且將《紐約時報》的專欄寫成了這本書。

從來沒有預料自己會寫這本書,或是類似這樣主題的書籍,正如同我也沒有想到動物訓練會改變我的一切。我並非諮商師、牧師、訓練師或是任何一種類別的專家,只是個不折不扣的記者,我所能提供的是自己的故事。就像愛麗絲誤入仙境,在那裡,印度豹被牽著走,土狼聽從指令用腳尖旋轉,而狒狒會溜滑板,在離開的時候,我對於婚姻、男人、人類和自己的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觀點。我的這個奇妙經驗或許能為你帶來精神上的食糧、歡笑,以及哲學的靈光一現,又或許能幫助你解決一些小問題,一些說不上必須求助於心理醫師,卻是長久以來讓你倍感困擾的小麻煩,更或許能讓你從頭到腳的煥然一新。

世界充滿驚喜,而證據就在我的眼前。

殺人鯨「宣穆」(Shamu)的鼻子就在訓練師的腳下,訓練師雙手橫伸,讓宣穆推著在水中前進,這是一個多麼神奇的景象,在網路攝影機的鏡頭下更是驚人。訓練師的頭穿出水面映入我的眼簾,現在我能看出她是位女性,金黃色的馬尾披在背後而臉朝向前方,看起來彷彿是大船前緣的女神雕像。她嘴角吐出一條細長的小氣泡,身體打平而伸直,雙腳平穩地站在海洋最大掠食者的鼻頭上,而宣穆光滑壯碩重達兩噸的巨大身影擠滿了攝影機的整個鏡頭,緊接著卻又消失無蹤。雖然已看不到他們了,但我知道他們正在做著如水神般從水池中躍出水面的表演,這時觀眾會歡聲尖叫,鼓掌如雷,就像我在桌前做的一樣,這一切看起來是如此令人不可思議,但他們卻真的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