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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趙越帶著溫柳年再度前往那處海域,過了足足兩個時辰,還不見返回。楚淵心裡擔憂,剛打算派兵前去接人,葉瑾卻已經在瞭望臺上招手,說是溫大人與大當家回來了。

「如何?」楚淵問。

溫柳年道:「微臣可以一試。」

楚淵聞言大喜,道:「朕就知道,愛卿定能破陣。」

溫柳年趕緊擺手:「微臣只能先試試看,能不能破,還要再另說,只是略懂略懂。」

旁邊薛懷嶽道:「溫大人自謙了。」

葉瑾道:「咳。」

幾年前在攻打東海的時候,楚軍也曾在一處名曰貝沙灣的海域內遇到過一處陣法,當時溫柳年亦是如此這般,連連說自己學藝不精,只是略懂。大家聽了也當只是自謙,沒當回事,結果後來設計將叛軍引入迷陣後,卻發現陣門找不到了,很茫然。於是其餘人才知道,這位大楚第一才子說的略懂,是真的很略。

溫柳年道:「試試看。」

楚淵問:「愛卿要幾日?」

溫柳年想了想,道:「兩個時辰。」

葉瑾聞言更想扶住額頭。略懂,還只要兩個時辰,聽上去便很不靠譜。

溫柳年弄了張紙,在上頭寫寫畫畫,旁人也看不懂。一個多時辰後,他吹吹未乾的墨跡,道:「阿越去吧。」

趙越點頭:「好。」

楚淵皺眉:「不需要軍隊?」

溫柳年搖頭:「頂多三人入陣破解,多則生亂。」

段白月道:「我也去,何時出發?」

溫柳年先偷眼看了眼楚淵,方才小心翼翼回答:明早,日出之前。

這世間陣法雖說千變萬化,破陣之理卻都一樣,只消找出陣門將其搗毀便可。

直到回了住處,楚淵方才道:「一切小心。」

「自然。」段白月笑笑,「別擔心。」

楚淵把下巴抵在他肩頭,悶悶道:「我不想讓你去。」

段白月道:「等這場大戰結束後,你再將我養在宮中也不遲。好歹也是立下過戰功的,到那時我要日日用燕窩漱口,再躺在孔雀毛的毯子上看角兒演才子佳人翻牆私會。」

楚淵哭笑不得,伸手將他抱緊:「不准說話。」

段白月問:「為何?」

楚淵道:「吵。」

段白月:「……」

過了陣子,楚淵又問:「你在想什麼?」

段白月道:「你嫌我吵。」

楚淵:「……」

段白月嘆氣:「被嫌棄了。」

楚淵冷靜道:「嗯。」

段白月道:「哄一下我。」

楚淵道:「做夢。」

段白月道:「那我親你。」

楚淵道:「四喜!」

段白月:「……」

四喜公公樂呵呵探頭:「皇上?」

段白月將人一推,順勢壓在了牆邊。

四喜又悄無聲息退了回去,悄悄掩上了門。

段白月與他額頭相抵,手臂將人禁錮在懷中,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楚淵捏住他的下巴:「要做什麼?」

段白月低聲道:「欺君犯上。」

楚淵湊上前親了他一下:「我是說真的,若有危險便及時撤回來,破不了陣就想別的辦法,什麼都沒有你重要,明白嗎?」

段白月道:「我懂。」

楚淵環住他的腰。

段白月趁機問:「那若我和葉谷主掉進河裡,你先救誰?」

楚淵答:「小瑾,你會水,他不會。」

段白月想了片刻,又補充:「若我那時恰好被惡霸打折了胳膊腿呢?」

楚淵覺得自己並不是很想同此人說話。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繼續盤問:「你不會拋下我吧?」

楚淵道:「那也說不準,畢竟大家都不熟。」

段白月哭笑不得:「不准跟著學這些。」

楚淵踢踢他,貧嘴幾句,倒覺得心裡暢快了些。

另一頭的船艙中,趙越問道:「這破陣圖,當真靠譜?」

溫柳年道:「七成。」

趙越:「……」

溫柳年道:「還有三成,我寫幾張紙給你,若是遇見什麼怪事,按次序打開看便是。」

趙越點頭:「好。」

「我還能坑你不成。」溫柳年裁開幾張宣紙,「況且還有西南王一道同行。」那可是皇上的命根子。

趙越看著他寫錦囊,幾筆之後或許覺得哪裡沒寫好,於是塗了個墨疙瘩,又重新寫,寫幾筆,又乾脆將紙撕了,重新寫。

趙大當家心情頗為複雜。

但不管怎麼樣,段白月與趙越兩人依舊按照原計畫出了海。臨行之前溫柳年將那面月落鏡遞過來,道:「若是遇到暴風雨,而陣法又未破,務必要盡早撤回,以免出事。」

「好。」趙越接過銅鏡,揣入懷中。

楚淵道:「一路小心。」

段白月點頭,轉身上了小船。

目送兩人離去,溫柳年道:「定然是能在五日內回來的。」

楚淵拍拍他的肩膀:「辛苦愛卿了。」

溫柳年趕忙道:「微臣只是紙上談兵,西南王深入敵營,才是當真辛苦。」

周圍一圈官兵耳朵嗡嗡響,心說溫大人雖說是讀書人,嗓門還挺大。

船上,段白月覺得鼻子有些癢癢。

趙越丟給他一壺水。

「多謝。」段白月接到手中,喝了一口後表情一僵。

趙越及時解釋:「是小柳子特意泡的嶗白水,雖說味道怪異,卻能提神醒腦。」

段白月將水囊遞給他,道:「有溫大人這般關心大當家,真是令人羡慕。」

趙越笑笑,仰頭又面不改色灌下半瓶。

段白月回味了一下嘴裡的破草席子味,對他只剩滿心崇拜。

八卦陣周圍暗流湧動,還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壓抑。兩人不敢放鬆警惕,駕船緩緩駛入其中,一直在凝神留意周圍的狀況。

按照溫柳年繪出的圖,剛入陣時都頗為順利,在拐過七八個水灣之後,面前卻出現了一道濃厚水霧凝結的屏障,看不清對面是什麼。

段白月看了眼溫柳年繪出來的地圖,此處卻該暢通無阻才是。

趙越道:「臨行前,小柳子還曾給過幾個錦囊,可在遇到異常時打開。」

段白月看他從懷中掏出一摞紙,側面起碼有兩指的厚度,又寫又畫,內容豐富。

西南王覺得,這或許是他此生見過最良心詳實的錦囊。

趙越打開一張紙。

段白月問:「溫大人怎麼寫?」

趙越道:「放炮。」

段白月:「……」

船艙裡果然有一盤鞭炮,紅豔豔的。段白月點著後朝著那濃霧拋去,驚天動地的劈里啪啦聲中,霧氣被炸開了一瞬間,雖說極快就落入了水中,但卻足以讓兩人看清霧氣後的大片海面。

「沒什麼異常。」段白月道,「走吧。」

船隻緩緩駛進去,四周一切如常,再走一陣子,卻又是一道濃霧。

趙越隨手扔了另一串鞭炮進去,依舊和前一次一樣。靠著這個方法,兩人連闖過了八道迷霧牆,到了第九道,紙上卻寫著碩大幾個字──若看到這張,凡事務必小心。

段白月與趙越對視一眼,拿出最後一串鞭炮。這回濃霧後卻不是水面,而是斑駁突起的礁石群。

「看著邪門。」段白月道,「船隻進去不知會發生什麼,大當家留在此處吧,我先去看看。」

趙越點頭:「王爺一切小心,若有危險,以信號彈傳遞訊息。」

段白月縱身躍起,幾步踏過水面,穩穩落在了石頭上。趙越將船隻固定在島礁邊緣,目送他進島。四周很是安靜,除了濃重到散不開的霧氣之外,其餘看似都很平常。

海風帶著海腥味撲面而來,在臉上留下一層溼氣。礁石上生有不少海菜,踩上去滑滑膩膩。前頭一段路倒還好,到了島礁中間,海菜越來越少,腳下卻越來越費力,像是有漿糊黏著一般。

段白月皺眉,蹲下看了一眼那礁石,就見上頭極為光滑,甚至還在微微反光。段白月抽出匕首,想將那黏膩之物挑起來一塊,沒料到竟從上面揭下了一整張軟膜。

還沒看清是什麼,那軟膜卻已經驟然捲在一起,若非段白月反應快,險些被打到手上。與此同時,隔壁礁石上也有了動靜,再接著是不遠處,更遠處,沒過多久,幾乎整片石陣中的軟膜都立了起來,在天光下悠悠閃著光。

段白月從懷中取出一瓶藥粉,倒了些在其中一隻上,就見那怪物嘶嘶蜷縮著化作一攤黏稠的漿糊,聞之有一股惡臭。

氣味散開後,其餘軟膜像是受到刺激,愈發焦躁不安起來。耳後傳來呼嘯聲,段白月反手抽出玄冥寒鐵,當空一劍將其劈成了兩半。

無數軟膜凌空飛來,甩出散發著異味的黏稠滑液,段白月斬碎一批,又有新的從海底湧上,像是永遠都不會結束一般。

一滴黏液濺在裸露的手背上,帶來一陣灼熱的痛感。心知此物定然有毒,段白月並未戀戰,而是轉身折返船中。

「如何?」趙越問。

段白月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又道:「在海裡不知還有多少,殺不完,船怕是進不去,我一人闖過去便好。」

「一人?」趙越皺眉,「前路凶險,王爺此舉怕是不妥。」

「若有異常,我自然會回來。」段白月拍拍他的肩膀,獨自一人折返礁石陣中。

趙越猶豫片刻,又拿出那摞紙條,就見其中一張上寫著:「倘若王爺要獨自去找陣門,務必跟著他」。再往下,又是一張:「若是鞭炮已經用完,船也不必要了,破陣之後,皇上會派人來接你們」。

趙越笑笑,丟下船隻,獨自闖了進去找段白月。

「大當家?」見著他之後,段白月先是一愣,旋即便反應過來,「溫大人在錦囊中說的?」

趙越點頭:「他說破陣之後,皇上會派船隻來接我們。」

段白月也未再多說。兩人都是絕世高手,想要闖過這片礁石群自然輕而易舉,偶有幾隻怪物撲來貼在了段白月手上,都被撕成了兩半扔回海中。

趙越擔憂:「看著泛藍光,會不會有毒?」

「西南王府的人不怕毒。」段白月擦擦手,看著前方不遠處一片連綿矮丘,「這裡便是陣門?」

趙越道:「若小柳子的圖沒錯,搗毀了那片山丘,此陣便會自行破解。」

「那就不會錯了。」段白月抽出玄冥寒鐵,「走吧,你我合力,應當不至於太難辦到。」

雖說矮丘與這片礁石之間尚且有些距離,不過兩人縱身一躍,都是不出片刻便穩穩落在了地上。趙越四下看看,餘光無意中掃見幾十個銀色光點,於是心裡一驚,還未來得及說話,段白月卻已經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將人拖離了原地。

無數鐵矛自地下飛出,在空中交織成網。趙越拔刀掃開一片暗器,與段白月一人一邊衝向陣門。

海浪滔天,一個接一個打到岸邊,水花短暫蒙住了雙眼,段白月只覺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而後便是又一個浪花,被海水侵蝕過的傷口像是有數百隻螞蟻在啃咬,鮮血頃刻就染紅了白色衣袖。

*** *** ***

楚淵站在瞭望塔上,遠遠看著那處海域先是黑雲滾滾霧氣沉沉,後又隱約傳來咆哮聲,如同有海底的巨獸被喚醒,不多時,連楚軍的戰船也開始搖晃起來。

「不用擔心。」葉瑾站在他身後,「西南王與趙大當家都是高手,別說這點風浪,哪怕是整個海被倒過來,也定能安然而歸。」

楚淵點點頭:「嗯。」

溫柳年亦是擔憂,趴在船舷上踮腳往前看,連剛滷好的肘子也顧不上再吃。

廚娘端著食盒站在後頭感慨,此份真情,當真是非常感人。

海中巨浪滔天,與天邊黑雲連為一體,像是要吞噬萬物。楚淵一顆心懸在嗓子眼,又一個驚雷劈來,在那處迷霧陣上空炸開。溫柳年暗自握了握拳頭,轉身想上去找楚淵,卻見葉瑾正急匆匆跑過來。

「谷主。」溫柳年趕忙道,「可是皇上宣召微臣?」

「皇上沒說什麼。」葉瑾道,「是我自己想來問問大人,這風浪如此駭人,可要派兵前去救援?」

「陣法未破,才會有這般驚濤駭浪。」溫柳年又轉身看了一眼,「此時迷霧未散,大軍闖入怕是會有危險。」

「可……」葉瑾欲言又止,將話嚥了回去。這般毀天滅地的陣仗,連船上的將士都心裡頭發毛,更別提是身處島上的兩人,只怕早已被雷電包圍。

溫柳年原想安慰幾句,身後卻在瞬間閃起一片紅光,將天穹也照亮。地底深處傳出巨響,一股氣流自當中呼嘯湧出,帶著海水與碎石沖上半天,而後又暴雨般重重砸入海底。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等眾人反應過來之時,四周已經安靜下來,只有一股濃煙自迷霧中升起,帶來嗆鼻的火藥味。

溫柳年膝蓋一軟,險些坐在地上。

「來人!」楚淵幾步下了瞭望塔,「調撥三千人,隨朕一道出戰!」

「讓千楓去吧。」葉瑾拉住他。

「朕親自去。」楚淵道,「千楓與薛將軍留守此處,看著瑤兒,溫愛卿也不准下船,一切隨機應變。」

溫柳年定了定神,低頭道:「微臣遵旨。」

葉瑾心知攔他不住,於是在心裡嘆了口氣,吩咐幾句後拿著藥箱,也跟了過去。

此時海上風浪已然停止,方才那如同剛從墨汁中撈出來的雲朵也已散開,天空漸漸恢復了澄澈的藍,只有空氣中那久久揮不去的硫磺味,與眾人被海浪打溼的衣襬,提醒著那天搖地動的驚心一幕。

巨浪已止,陣門已破,巨石中的怪物也已經消失無蹤,楚軍一路順暢地闖了過去。在一片淺灘上倒扣著一艘船,正是段白月與趙越所駕駛的船隻,破破爛爛,船底已經被砸成粉碎。

「前頭都是礁石淺灘,棄船反而更有利於行動,況且這也在溫大人的預料中。」葉瑾道,「不必擔心。」

楚淵點頭,下令大軍提高警惕,列隊跟隨引導船隻在石縫中穿梭。越往裡走,海水便越混濁,不少水面都被炸碎的石頭與泥土堵住,狹窄處幾乎寸步難行。

楚淵索性跳下船隻,踩著裸露出的地面一路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