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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崩裂時,我和貓媽媽那幾隻精力旺盛的小貓正玩在一起。這次來的光線不是一束,而是白熱的驚爆,瞬間一切都跟著變亮。

大貓小貓嚇得一哄而散,我完全愣住,不知該怎麼辦。

「網子準備好,牠們只要開跑,就會全部一起衝出來!」

洞口外有個聲音。「我們準備好了!」

三個扭動的巨大身影跟著光線進到窩裡。他們是我最早看到的人類,我這才明白,原來我早就聞過其他人類的味道,只是沒親眼看到長相。我心底深處燃起某種似曾相識的情感,不知怎麼著,我意識到人類的吸引力,在他們爬進窩裡時,我好想朝他們跑過去。然而,群貓近乎瘋狂,釋放出警戒的電流,讓我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逮到一隻了!」

一隻公貓發出尖銳的嘶叫聲。

「天哪!」

「小心點,有幾隻剛跑掉了!」

「呃,算了!」外頭有人回應。

和我媽走散後,我拚了命想在貓堆中找出她的味道,但接著,我感覺到銳利的牙齒咬住我頸子,害我四肢難以動彈。原來,是貓媽媽咬著我拖進陰影中一道石牆的大裂縫前面。她將我塞進裂縫後一處狹窄的空間,讓我和她的幼貓待在一起,隨後才蜷縮在我們身邊。幼貓隨著貓媽媽的引導,沒發出任何聲音。我和他們躺在黑暗當中,聽著人類互相喊話的聲音。

「裡面還有小狗!」

「你耍我嗎?嘿,抓住那隻!」

「天哪,牠們動作真快。」

「過來,小貓咪,我們不會傷害你。」

「母狗在那裡。」

「那隻母狗嚇壞了,小心別被咬了。」

「沒事,妳不會有事的,小女孩。過來啊。」

「根特沒說這裡還有狗。」

「他也沒說這裡頭有這麼多該死的貓。」

「喂,外頭的,你們有沒有拿網子捕啊?」

「簡直比登天還難!」外頭有人大聲回應。

「幫幫忙好嗎!好了,我們抓到狗了!」外頭的聲音又喊道。

「小狗狗過來,來這裡。牠們好小!」

「而且比他媽的野貓好抓多了。」

我們耳裡聽著聲音,卻不明白這些話有什麼意義。部分光線透過裂縫,照進牆後我們躲藏的空間,但人類的味道並沒有接近這個藏身之地。隨著夾雜恐懼的貓咪氣味逐漸淡去,聲音也慢慢消失。

最後,我睡著了。



▼・ᴥ・▼



醒來時,我沒看到我媽,連兄弟姊妹也不在了。我們出生、喝奶的凹地仍然殘留著家族的氣味,我東聞西聞想找媽媽,但空蕩蕩的感覺讓我不由得低聲哭了出來,我壓不下湧上喉頭的啜泣。

我不知道剛才出了什麼事,但這地方只剩下貓媽咪和她的幼貓。我瘋狂地向她尋求答案與安慰,走到她身邊哀鳴傾訴內心的恐懼。這時,她已經把自己的幼貓從牆後帶出來,聚在後側一塊布上,我想,他們應該是把那裡當成家。貓媽媽用她黑色的鼻頭仔細檢查我,接著側臥在我身邊,我循著乳香開始吸奶,舌尖嚐到了嶄新又奇特的滋味,然而我渴望的正是溫暖和食物,於是感激地吸吮起來。沒多久,她的幼貓也來到我身邊,加入進食行列。



▼・ᴥ・▼



隔天早上,幾隻公貓回到窩裡。他們靠向貓媽媽,聽到她嘶聲警告,便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睡覺。

過沒多久,當穿過洞口照進來的光線來到最亮又開始漸漸暗下時,我嗅到了另一個人類的味道。這時我知道差別在哪裡了,我從前聞過這個味道。

「喵咪?喵咪?」

貓媽媽毫無預警地離開我們棲身的布。她這動作帶來一陣奇特的涼意,我們全嚇了一跳,彼此互望,想尋求慰藉,幾隻幼貓和我這隻狗擠成了一堆。我看得到貓媽媽朝洞口接近,但她不是直接走出去,而是站在隱約的光線下。那幾隻公貓警覺了起來,但沒跟在她後頭走向那個人類。

「只剩下妳一隻嗎?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我不在附近,沒看到,但是地上有痕跡,所以一定有貨車來過。他們把其他所有的貓都帶走了嗎?」這個人類爬進洞裡,短暫遮住光線。來的是個男性—這我聞得出來,但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如何分辨男人和女人。比起我第一次見到的幾個人類,他的體型似乎大了些。

這種特別的生物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內心深處湧出一股無法解釋的孺慕之情。然而前一天的遭遇,仍讓我和貓媽媽家族的兄弟姊妹餘悸猶存。

「好,我看到你們了。嗨,你們怎麼躲掉的呢?那些人連你們的碗都拿走了。還真有本事。」

一陣窸窣聲響後,熟悉的食物香味飄進空氣中。「先吃一點,我去拿碗過來,還得拿點水。」

男人扭動身子退了出去。他一離開,所有的貓都往前走,囫圇吃起他倒在地上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那個男人再次靠近時,我比所有的貓都更早察覺,他們似乎無法辨識出他的味道逐漸增強。儘管如此,在他接近洞口時,公貓倒是都有反應,全退到最裡面。只有貓媽媽毫不退卻。一個新碗從外頭推了進來,裡頭裝著飼料。但貓媽媽沒上前去,光是站著看。我感受到她的緊繃,知道若他和其他幾個人類一樣想抓我們,她隨時會彈起身逃跑。

「這兒還有些水。妳帶著貓寶寶嗎?看來妳應該還在餵奶。他們把妳的寶寶也帶走了嗎?喔,喵咪,我好難過。那些人要拆掉這排屋子蓋複合公寓。妳不能繼續帶著小貓住在這裡,懂嗎?」

那個男人最後還是走了,幾隻大貓小心翼翼又吃了起來。



▼・ᴥ・▼



我們模仿貓媽媽,一看到人類身影填滿洞口立刻躲遠,但除此以外,則是大膽和陽光嬉戲,大口大口深吸外頭豐富的氣味。有時,貓媽媽會在夜裡外出,我能感覺到所有的小貓全想跟著她走。但對我而言,白日更有吸引力,但我很警覺,知道若貓媽媽察覺我企圖跨越邊界,必定會毫不留情地懲罰我。

慢慢地,那男人的味道已經和貓媽媽的一樣熟悉了。有一天,他來到洞外,發出了聲音。我感覺到他身邊還有其他幾個人類。

「他們通常會躲在最裡面。我帶飼料過來時,那隻母貓會靠近,但不肯讓我摸。」

「除了這扇窗戶,有沒有別的方法離開這個架高的小空間?」這個聲音不一樣,伴隨而來的味道也不同,是個女人。我下意識地搖尾巴。

「我看是沒有。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們先戴上這些大手套保護自己,如果你留在外面,就可以在貓跑出來的時候拿網子捕貓。裡頭有幾隻貓?」

「貓的數量很多。這整個地方擠滿了貓。」

單調的噪音聽久了,我覺得好無聊,於是專心和小貓打鬧,這時,我感覺到貓媽媽渾身僵硬,充滿了警戒。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洞口看,尾巴猛力抽動,雙耳平貼著頭。我好奇地看著她,沒去理會跑過來朝我甩了一巴掌就溜的小公貓。

接著,一道刺眼光束照過來,我頓時明白她的恐懼。貓媽媽飛快跑向最裡面的牆壁,棄小貓不顧。在兩個人類爬進洞口時,我看著她沒發出任何聲響,滑進隱密的裂縫。幼貓困惑地轉來轉去,公貓直奔貓窩深處,我驚慌地往後退。

光線在周遭的牆上舞動,接著落在我身上,照亮我的臉。

「嘿!這裡還有一隻小狗!」



▼・ᴥ・▼



「嘿,貓咪,小喵喵!」那個女人往前爬,朝我們伸出手。她雙手套上厚厚的布,上頭仍殘留著許多不同動物的味道,但大多是貓。

窩裡的貓一看到便嚇得跳開。他們在驚慌之下橫衝直撞,沒有一隻跑向貓媽媽所在的牆邊裂縫,但我聞得到她在裂縫後害怕得縮著發抖。幾隻成貓稍微好一點,儘管如此,大多數還是愣在原地,恐懼地瞪著越來越靠近的人類。其中有隻大貓衝向洞口,被女人用厚手套抓住時放聲嘶吼。她小心地將貓遞給另一雙同樣戴著厚布手套的手。接著又有兩隻成貓成功越過她溜出去,逃進自由世界。

「你抓到牠們了嗎?」女人大聲問道。

「抓到一隻!」外頭的回答也很大聲。「另一隻跑了。」

至於我呢,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我應該去找我媽。但我心裡有種感情,慫恿我對抗這個直覺反應—因為我跟貓媽媽恰恰相反,我覺得那個朝我爬過來的女人很有吸引力,讓我著迷。我完全克制不了衝動:儘管我從來沒體驗過人類的碰觸,卻仍能精確感受到那股感覺,彷彿重拾久遠前的記憶。那個女人無視幾隻衝向她後方洞口的成貓,向我招著雙手。「來,小狗狗!」我往前一步,直接跳進她的懷抱,搖動著我的小尾巴。

「我的天,你這個小可愛!」

「我們又抓到兩隻了!」外頭的聲音喊道。

我舔著女人的臉,身體扭來扭去。

「盧卡斯!我抓到了,你可以伸手進來接小狗過去嗎?」她抬起我,檢查我的肚子。「我是說,接她出去。她是小女生。」

一直用碗裝食物給我們的男人來到洞口,熟悉的味道傳了進來。他伸出手,輕柔地用雙手包覆著我,迎我進到世界。我心跳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純然的喜悅。我依然可以感覺到身後的幼貓,知道他們緊張,空氣中貓媽媽的氣味仍舊濃厚,但在那一刻,我只想要那個男人抱住我,只想咬他的指頭玩,在他把我放在涼涼的地面上翻滾時偷襲他。

「妳好傻!真是傻頭傻腦的小狗狗!」

在我們玩鬧時,女人一次抱出一隻幼貓,外頭有兩個男人負責把貓放進貨車後廂的籠子裡。幾隻幼貓無助地喵喵叫。他們的呼喚讓我難過,因為我身為他們的大姊姊,這時卻什麼辦法也沒有。真希望我們的媽媽能盡快和他們相會,我知道,到那時候,他們會高興一點。

「我們應該全抓到了,」女人過來我和男人玩耍的地方,說:「最早跑掉的那幾隻除外。」

「是啊,真抱歉。妳帶來的人沒漏接,但我卻不是好捕手。」

「沒關係,這種事需要多練習。」

「那幾隻跑掉的貓會怎麼樣?」

「嗯,只希望工人拆房子時,牠們先別回來。」女人跪下來摸我的耳朵。同時獲得兩個人類關注,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裡頭沒別的狗。真不知道這個小傢伙怎麼會跑到那下面去。」

「我從來沒看過她,」男人說:「之前看到的都是貓。她多大了?」

「不曉得,大概八週吧?我猜她會長很大,你看看她的腳掌。」

「她算是,呃,牧羊犬嗎?還是牛頭㹴?」

「不是,我是說她可能有牛頭㹴的血統,但我覺得她的臉也有點斯塔福郡犬或羅威納的樣子。很難確定。說不定混合了以上所有犬種的基因。」

「她看來很健康。我想說的是,如果她一直住在洞裡⋯⋯」男人開始觀察。他雙手捧起我,我先是軟軟地躺著,但一靠近就伺機咬他鼻子。

「也對,我懷疑她並不是一直都住在裡面,」女人說:「可能是跟著幼貓或成貓進去的。說到這個,你上次看到母貓是多久以前的事?」

「有好幾天了。」

「她不在架高的小空間裡,所以我們來的時間一定不對,她應該出去找食物了。盧卡斯,你如果看到她就告訴我,好嗎?」

「妳有沒有名片或聯絡方式?」

「當然有。」

男人放下我,和女人一起站起來。她遞了個東西給他。我把腳掌搭上他的腿,蹭過去聞。我對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麼事都感興趣,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要他再次蹲下來和我繼續玩。

「奧黛麗。」男人看著手指夾住的小東西唸。

「如果我不在,就直接告訴接電話的人。他們都知道這排房子的位置。我們會過來,想辦法抓到走散的貓狗。」女人抱起我。「好了,小傢伙,妳準備好了嗎,可以走了嗎?」

我搖尾巴回應,然後轉過頭去看那個男人。我對他雙手的強烈渴望勝過任何人。

「呃,奧黛麗?」

「什麼事?」

「我覺得她是我的狗。我是說,嚴格來說,是我找到她的。」

「喔。」她放下我,我立刻跑向男人,去咬他的鞋子。「嗯,我應該要安排認養,我是說,這種事有程序的。」

「只不過,但如果她是我的狗,就用不著認養。」

「好。聽我說,我不想讓事情變得太複雜。你有辦法照顧小狗嗎?你住在哪裡?」

「前面,在對街那排公寓。就是因為我經常從這裡路過,才會看到那些貓,然後有一天就決定過來餵貓。」

「你自己住嗎?」

我感覺到男人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轉變。我警覺地抬頭看他,希望他能再次抱起我。我想舔他的臉。「不是,我和我媽媽住。」

「喔。」

「別誤會,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媽病了。她是軍人,從阿富汗回來後身體出了狀況。所以我一邊上課,一邊在退伍軍人事務部工作,幫忙分攤家計。」

「聽你這麼說我很難過。」

「我修網路課程、醫學預科班。所以我在家的時間很多,我媽也是。我們可以給小狗應有的照顧。而且,我覺得養狗對我媽和我都好。她還沒辦法工作。」

他彎腰抱起我。總算!我躺在他的雙臂間凝視他的臉。當下,有個重大轉變出現;我雖然不確定這個變化有什麼意義,但我感覺得到。貓窩—我出生的地方,貓媽媽仍然躲藏的地方──似乎已經被我拋下了。無論這個男人帶我去哪裡,我都會和他在一起。我一心渴望待在他身邊。

「你養過小狗嗎?不容易呦。」女人問他。

「我是阿姨帶大的,她養了兩隻約克夏。」

「這隻狗的體型現在就已經比約克夏大了。很抱歉,盧卡斯,但是我不能這麼做。這有違職業道德。我們必須經過獸醫診療程序,動物在安置後又退回來的案例不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們的規定很嚴格。」

「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不行。我不能讓你帶她走。」

男人低頭看著我微笑。「喔,小寶寶,妳聽到了嗎?他們要把妳從我身邊帶走,妳覺得這樣好嗎?」他低頭把臉湊向我,在我舔他時露出微笑。「小狗和我投票贊成她留在我身邊。兩票對一票。」他溫和地告訴女人。

「哈!」女人回應。

「我認為事出必有因,奧黛麗。這個小女孩會在架高底層和那些貓躲在一起一定有理由,而且,我覺得原因就是為了要讓我找到她。」

「我很抱歉,但是規定還是得遵循。」

他點點頭。「規定當然有,但例外永遠存在。這次就是例外。」

他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之後,「有人贏得過你嗎?我是說,辯得過你嗎?」她終於問了。

他眨眨眼。「那當然。但我想這次不會有。」

她搖搖頭,微笑了。「好吧,就像你講的,找到她的是你。你可以盡快帶她來讓獸醫檢查嗎?比方說明天?如果你答應做到,我大概可以同意吧。我還會給你一些東西,我那裡有狗繩、項圈和幼犬飼料。」

「嘿,小狗狗!妳想和我住嗎?」

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但我感覺到他的聲音中有種我無法理解的情緒。他心裡有事讓他焦慮、困擾。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都讓他擔心。



▼・ᴥ・▼



貓媽媽沒出來。那個男人帶我離開貓窩,但我仍然聞得到她的味道,而且能想像她縮在安全無慮的庇蔭處,離人類遠遠的。我打心底不懂,這有什麼好害怕?我發現,讓這男人抱著,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最神奇經驗,他雙手停留在我毛皮上的感覺,是我至今最美好的享受。

奧黛麗一行人關上他們的車門,我貓手足的聲音瞬間消失,貨車駛遠了,他們留在空中的氣味稀薄了。我懷疑以後還會不會再相見,但我沒時間多想這次特殊的離別—我的兄弟姊妹、貓媽媽和我完全往三個分別的方向去。外面有太多我第一次聽到的聲音和看到的影像,弄得我頭都昏了。隨後,男人帶我到即將稱之為「家」的地方,我四處都聞得到食物、灰塵、化學物和女人的味道。他把我放在鋪著舒適超軟地毯的地上。他穿過廳室時我跑著跟上,他一坐下,我便跳到他盤起的雙腿上。

我感覺到男人的焦慮浮現在他的皮膚上,就像貓媽媽發現人類接近洞口時一樣。

「是盧卡斯嗎?」說話的是女人。我把這個聲音,和她留在室內每一件物品的氣味連結在一起。

「嗨,媽。」

一個女人走進來,停下腳步。我跑上前迎接,搖著尾巴舔她的手。「這什麼呀?」她看得目瞪口呆。

「是一隻小狗。」

她跪下來朝我伸出雙手,我跑過去翻著肚皮躺著,一邊啃她的指頭。「是呀,我看得出這是隻小狗,盧卡斯。他在這裡做什麼?」

「她是小女生。」

「我問的不是這個。」

「動物救援那些人把其他的貓全帶走了。應該說是大部分的貓。有些是剛出生的幼貓,這隻小狗和他們一起,都在房子下面的架高層。」他說。

「然後你把她帶回家,是因為……」

他走過來蹲在女人身邊,現在這兩個人都一起摸我了!

「因為,妳自己看看就知道。有人拋棄她,然後她自己爬進房子下面的小空間,這小傢伙很可能餓死在那下面。」

「但是你不能養狗,盧卡斯。」

男人原本的恐懼退散了,但我感覺到另一波不同的情緒。他的身體比較僵硬,臉部肌肉緊繃。「我就知道妳會這樣說。」

「我當然會這樣說。我們都自身難保了。你知道養狗有多貴嗎?獸醫帳單、狗食,很快就會累積成可觀的支出。」她說。

「退伍軍人事務部給我第二次面試機會,他們說,剛恩醫師會同意錄用我,我現在已經認識裡頭所有的人了。我會有工作,我們會有錢的。」

他用雙手撫摸我,我覺得自己逐漸放鬆,昏昏欲睡。

「問題不只是錢。我們討論過了。我真的想要你全心全意,把注意力放在怎麼進醫學院上。」

「我確實是全心全意!」他尖銳的聲調瞬間讓我從睡意中清醒過來。「妳對我的成績有意見嗎?如果問題是這個,我們可以討論。」

「顯然不是,盧卡斯。拜託,怎麼會是成績。以你的負擔,還能像籃球高手那樣進三分球再加罰中,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得了的事了。」

「這麼說來,是妳不想讓我養狗,或是妳不想讓我自己做這種重大決定?」

他的語氣讓我著急。我用鼻頭頂他,希望他來和我玩,忘了讓他煩惱的一切。

他們久久沒出聲。「好吧。你知道嗎,我老是忘記你快二十四歲了。實在太容易一不小心就退回到我們長久以來的母子相處模式。」

「長久以來。」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兩人又是一陣安靜。「對,只不過你大半童年時光不包括在內。你說得沒錯。」她難過地說。

「對不起。我不曉得為什麼要重提這個話題。我沒有特別的意思。」

「不,不,你說得對。只要你有需要,我們可以隨時討論,而且我永遠會同意你的看法,因為我這輩子做過太多錯誤的決定,其中又太多是和遠行離開你有關。但我現在會努力補償的。」

「這我知道,媽。」

「關於小狗,你說的也沒錯。我的反應像是把你當作十多歲的小孩,沒把你當做我的成人室友。但是,我們這樣想好嗎,盧卡斯?住戶租約並不容許我們養寵物。」

「會有誰知道?說不定,住在公認最爛的公寓也有好處,至少我們一開門就是馬路而不是庭院。我會抱她出門,等我放她下來自己走路時,就算社區裡有鄰居看到,也不可能知道我從哪戶公寓走出來。我絕對不會帶她到庭院放風,一定會用狗繩牽住。」他把我翻過身讓我仰躺,親吻我的肚子。

「你從來沒養過狗。養狗是個重大責任。」

男人沒說話,只顧繼續用鼻子磨蹭我。這時女人笑了,笑聲聽起來輕鬆愉快。「我猜,如果要說你有什麼不必我說教的地方,應該就是怎麼負責任了。」



▼・ᴥ・▼



接下來幾天,我逐漸適應了嶄新的美好生活。我得知家裡的女人叫做「媽」,男人是「盧卡斯」。

「貝拉,要吃點心嗎?點心?」

我抬頭凝視盧卡斯,覺得他期待我回應,但我還根本不了解其中的奧妙。接著,他從口袋裡抽出手,遞給我一小片肉塊,肉塊在我舌上釋放出一波無與倫比的美味。

點心!這個詞彙立刻成為我的最愛。

我和盧卡斯睡在一起,蜷在他身邊堆起的柔軟毯子上,我本來還稍微撕咬毯子玩,後來發現這讓他不怎麼愉快便停止。比起擠在貓媽媽身旁,躺在他身邊讓我更陶醉更舒服。有時他在打瞌睡,我會溫柔地輕啃他的指頭,滿滿的愛意讓我的下巴為之疼痛。

他叫我「貝拉」。盧卡斯每天都拿出狗繩好幾次—也就是扣在「項圈」上的東西。他用狗繩牽著我,拉我朝他想去的方向走。剛開始,我恨透了這東西,因為每當我聞到好味道,他就會用狗繩把我往另一個方向拉。但我很快就搞懂,他拿下掛在門邊狗繩的時候,就表示我們要出去「散步」,而我愛死了散步!再說,我也好喜歡回家時看到媽媽然後衝向她討抱抱。盧卡斯放食物在我碗裡,或我趁他坐下時在他腳邊玩,這些也都是我的快樂時光。

我喜歡和他玩摔角,喜歡他把我抱在腿上。我好愛他。我的世界以盧卡斯為中心,我只要張開雙眼或鼻子開始抽動,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和盧卡斯—我的人類—在一起,每天都有新的歡喜,都有不同的事情可做。

「貝拉,妳是世上最棒的小狗狗。」他經常抱著我親吻。

我叫做貝拉。沒過多久,我就開始把自己當成「貝拉」。